跟陳敬平、李墨先還有馬伯濂一直聊到傍晚五六點，幾人才意猶未盡地散了。
郝運提著皮包，裡面是兩位先生開的一些教學用的書單。
此時大部分的店鋪都已經關門，只有零星幾個路邊攤還在開著。
郝運攔下一位挑著擔子的小販，小販的扁擔一頭挑著蜂窩煤爐與分格鐵鍋，一頭挑著食材碗筷。
「老闆，你這蘿蔔牛雜怎麼賣？」
小販放下扁擔，笑呵呵道：「我哪算什麼老闆，混口飯吃罷了，小份兩個仙，大份三個仙，客人你要大份還是小份。」
說著還把食材打開，露出裡面已經熟好的牛下水來。
郝運看了看，確認食材都還比較新鮮：「能不能給我來份大大份的，我加錢。」
郝運在吃穿方面可不會虧待自己。
小販一看郝運這穿著，就知道是讀書人，不差錢，於是說道：「這樣吧客人，你再加兩個仙，我給你加料加足一些。」
「可以。」
郝運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小販拿起根大牛腸，手腕一抖，手裡的剪刀鏘鏘作響，一節節牛下水就被剪到了鍋里。
不一會，鍋里的蘿蔔燉爛，牛腸牛肚也入了味，再撒上白胡椒粉，一股香氣就撲鼻而來。
有點反常識的是，這個年頭牛肉竟然比豬肉還便宜。
牛肉每斤只要6個毫洋，豬肉瘦肉每斤卻要7個毫洋。
肥肉更貴，要8到9個毫洋。
不過想想也正常，牛肉又柴又沒油脂，在這個普遍缺乏油水的年代，牛肉確實並不吃香。
這麼一看，水滸里動不動就來十斤牛肉，這也倒是符合常理。
小販把一大碗的牛雜給郝運端了上來。
「客人，沒想到你們這等讀書人也吃我們下等人才會吃的下水肉。」
郝運擺了擺：「哪有什麼上等人，下等人，都是混口飯吃罷了。這肉也一樣，下水肉做得好，那也是一道人間美食。」
小販聽了顯然很受用，又給郝運碗裡添了一把香菜。
郝運接過碗筷，小販沒占他便宜，這一碗五個仙的蘿蔔牛雜，料放得很足。
不像郝運前世在步行街吃的，一碗二十塊錢，蘿蔔多牛雜少。
小販走街串巷，自然是不會帶著桌椅板凳，郝運隨便找個地方蹲下就開吃。
「嗯，好吃，老闆你這手藝都可以開酒樓了。」
郝運給老闆豎了根大拇指。
小販憨厚一笑：「客人你就別取笑我了，這牛下水又怎麼能上得了台面呢。」
郝運搖了搖頭，沒再說話，只怪小販生錯了年代。
這放後世，吃的人肯定不少。
吃飽了喝足，郝運這才往西關大院走去。
走著走著，卻見前面有個瘦小的身影，正抱著個半人高的木煙箱，手裡還拿著油紙包著的小零食，邊走邊吃著。
不是奀妹，還能是誰。
算起來，奀妹來羊城也已經快有兩個月了，在街上賣煙仔也有一月有餘。
現在的奀妹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郝運照顧，只敢在茶館附近賣煙的小姑娘了。
現在她早已經把這片地方都跑熟了，戲園子、大街小巷，哪裡人多就去哪，只要能把煙賣得出去。
不過人倒是曬黑了一圈。
「奀妹！」郝運朝前喊了一聲。
小姑娘猛的回頭，見是郝運，立即喜笑顏開，抱著煙箱咚咚咚的跑了回來。
「郝運哥，你怎麼也這個時候才回來呀？」
「我去跟朋友談了點事情，你吃過沒？我剛在前面路口吃了碗很好吃的蘿蔔牛雜，要不要去嘗嘗？我請你。」
郝運朝著身後指了指。
奀妹看了看遠處，咽了口口水，隨即擺手道：「不了，我也吃過了。」
說著，把手裡油紙包著的零食伸到郝運面前：「這是我買的蠶豆，你要不要也吃點，可好吃了。」
郝運嘗了一塊，就拒絕了。
兩人齊齊走在路上，奀妹高興地跟郝運說起自己今天的收穫：「知道嗎，我今天也終於賣出去一包三炮台了。」
「這是我第一次賣出去這麼貴的煙。」
奀妹看了郝運一眼，補了句道：「您之前幫我不算。」
郝運之前照顧她生意，在她這兒買了很多次三炮台。
不過，最後煙都讓馬伯濂抽了。
奀妹似乎想到什麼，連忙從口袋裡翻找起來，然後掏出了一把散錢：「這是我這個月賺到的，有一個大洋，郝運哥，先還你一點。」
「至於剩下的...我以後會慢慢還的。」
郝運接過一把散錢，也不數：「沒事，我不著急的，不過你也要留給下個月的房租，不然包租婆是真會趕人的。」
「嗯嗯，我知道了。」
兩人剛回到西關大院，就碰見西洋蔡得意洋洋地從外面回來。
「玫瑰玫瑰，我愛你...」
奀妹不禁問道：「西洋蔡，你什麼事這麼高興呀，是不是撿到錢了？」
聞言，西洋蔡正要往裡走的腳步一停，隨口回了句：「比撿到錢還要高興呀。」
但看到郝運也在一旁，立即就便收斂起來，指著皮包如實說道：「郝哥，我之前跟你說的那批藥，已經拿回來了。」
說著，還打開皮包，露出好幾瓶寫著止痛藥的阿司匹林。
「這回我發達了。」
「我已經跟金醫生說好了，這一批藥就先給他，等本錢回來，我就能去進更多的貨。」
「錢滾錢！」
他有點遺憾地看著郝運：「郝哥，你當時要是跟我合夥，咱們就能一起進貨，做大做強。」
郝運看了西洋蔡皮包里的阿司匹林，卻沒有啥感覺。
西洋蔡沒聽自己的勸誡這太正常不過。
炒過股的人都在說自己抄到了底，實則是抄在山頂上。
而且他第一次交易成功，那也正常，說不定人家騙子正在放長線釣大魚，想騙更多的錢呢。
西洋蔡還不死心，再次邀請道：「郝哥，別說兄弟我不顧人情，現在入伙還來得及。我依然歡迎你加入，咱們一起做大做強。」
郝運卻是擺了擺手：「算了吧，西洋蔡，我是沒有那賺錢的命了。這錢就去賺吧，祝你發財。」
西洋蔡只好嘆了口氣。
沒有郝運的加入，他只是賺錢速度會慢一些。
不過只要貨沒問題，他相信自己一定能賺大錢。
「那我不煩你了，我去找金醫生，把這批藥交給他去。」
他說著，提著手皮包就奔金醫生的小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