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左右,西關大院內突然傳來奀妹奀妹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眾租客聞聲,紛紛趕了過去。
郝運正在桌上寫著學校的校規與一些大字報,聽見哭喊聲,不禁探出頭去。
「奀妹出事了?」
郝運放下筆,也往奀妹的那間小木棚走去。
此時小木棚內已經站滿了人,有的是單純看熱鬧的,有的卻是真心實意來幫忙的。
就見阿香、蘭姨、雞公福等人已經圍在了奀妹床前。
而奀妹正蜷縮在床上,捂著肚子打滾。
蘭姨扯著嗓子喊道:「金醫生呢?快去叫金醫生啊!」
金醫生是大院裡的主心骨,街坊有什麼頭痛腦熱都會第一時間去找他,關鍵還不收錢。
就見補鞋仔匆匆忙忙地從屋外跑了進來,一臉焦急道:「哎呀!金醫生不在,他剛去鄉下出診了,要明天天亮才能回來。」
看著正捂著肚子打滾的奀妹,阿香有點擔心道:「那怎麼辦,奀妹會不會死。」
這時,雞公福提議道:「我聽別人說用香油搓肚子,挺靈的,咱們可以試試。」
其餘人也紛紛說起一些治肚子痛的偏方。
什麼用冷飯敷肚子,給肚子拔罐,喝童子尿...
這讓一直在人群外的郝運實在聽不下去了,他雖然不懂醫術,但也知道他們這樣瞎搞那是肯定不行。
他們這些方法都是什麼跟什麼呀!
有點科學依據嗎?
說不定病沒治好,反倒先把人給折騰死了。
「胡鬧!」
郝運當即訓斥道。
而屋內的眾人聽到郝運的訓斥聲,也不由自主地給郝運讓出一邊道路來。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郝運在西關大院街坊的心裡地位開始拔高。
這肯定不是因為有錢。
八姑跟太子炳夠有錢了,也不見這群租客對他們尊敬有加,還不是天天對他們陰陽怪氣。
也不是因為郝運能在報紙上發表小說,這只能說明郝運有一份體面的好工作而已。
這份工作又跟街坊們沒有半點關係。
人家也沒必要因為你一個作家身份就對你畢恭畢敬。
郝運認為,這還是因為自己平時的一些善舉實實在在幫助到了街坊們,再加上他要辦小學這件事已經在大院內傳開了。
這也許就是傳說中的聲望。
「簡直就是胡鬧,你們這是在折騰病人,這些江湖偏方怎麼可以用在人身上。」
說著,郝運瞪了眼雞公福。
他依稀記得,不知道是多少多少集後,雞公福也是因為輕信江湖偏方,想要兒子,導致他老婆流產。
嗯,這應該是很久很久後才發生的事。
畢竟雞公福想要靠賣雞公欖娶到老婆,難呀!
「福哥,平時里眾街坊中,就你最聰明,怎麼到這種時候反而想出這種餿主意來。」
聽到郝運的訓斥聲,蘭姨和雞公福等幾個瞎提議的人,紛紛低下了腦袋。
眾人沒有因為郝運年輕而反駁。
阿香連忙問道:「郝運哥,你快想想辦法吧。」
郝運又能有啥辦法,他又不是醫生,也看不出奀妹是因為什麼而肚子疼。
「趁現在時間早,還有醫生在執勤,趕緊送去醫院吧。」
旁邊的補鞋仔聽了,秒懂,立即從身上掏出幾個毫仙來:「我們大夥趕緊湊湊錢,送奀妹去醫院吧。」
頓時,肉眼可見屋裡看熱鬧的人變少了。
郝運不由地翻了個白眼,這補鞋仔還能不能有其他主意了,每次都是湊錢。
再說,就這點錢根本就不夠呀。
現在去正規醫院看病,那可不是一般的貴。
看一次少說也要幾個十幾個大洋,還真不是窮人家能夠付得起的。
不過,事到如今,除了送醫院,也沒什麼好法子了。
這時,奀妹卻是強烈反對起來:「我不去醫院,打死我,我也不去醫院。我還是得金醫生回來吧,我還得還錢、吃飯、交房租呢。」
奀妹此時事業才慢慢走上正軌,賣煙也越來越熟練,還還了郝運一塊大洋。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不想因為去了趟醫院就欠下巨額債務。
看著咬牙堅持的奀妹,郝運也不好說什麼,忽然心中一動:「前些天學堂置辦東西時,我順帶著囤了一點常用藥,裡面就有保濟丸和藿香正氣丸,本來是想給孩子應急用的。」
「或許對你有效。」
保濟丸是羊城的第一名藥,現在就已經很出名了。
對食積肚痛、消化不良很有效果。
「我現在就去學堂給你拿。」
隨即朝阿香說道:「你在這裡看著,我去去就回。」
奀妹強撐著身子朝郝運感謝道:「麻煩郝運哥了。」
郝運擺了擺手,快步走出。
學堂位置離西關大院有三四公里,來回需要半個多小時,郝運身體質素好,又一直在練太極功,縮短到二十多分鐘是沒有問題的。
...
郝運剛走沒一會,奀妹的疼痛加劇了,哼哼得氣都快接不上來。
眾人也是一驚,擔心奀妹等不到郝運的藥。
忽然,蘭姨一拍手掌:「哎呀,西洋蔡那裡不是進了一些叫阿什麼的止痛藥嗎?」
「阿司匹林。」雞公福補充道。
西洋蔡進貨阿司匹林的消息基本是全院皆知。
因為他不止找了郝運一個人,還找了院裡其他人入伙。
只不過,其他人哪有什麼錢跟他合作做生意。
就算有錢也信不過他。
蘭姨眼睛一亮:「對啊,這藥不是號稱萬能神藥嗎?奀妹這藥肯定吃一片就能好了。」
補鞋仔說道:「我之前還看他拎著一皮包藥,去跟金醫生兜售,他手裡肯定還有藥。」
說著,補鞋仔就沖了出去。
西洋蔡的房間就在一樓金醫生診所旁邊,也算是寬敞,屬於大院一流房間了。
砰砰砰。
補鞋仔敲響西洋蔡的房門,拍了半天,西洋蔡才淚眼朦朧磨磨蹭蹭打開門。
為了不讓人看出他剛才哭過,他還做了一番表情管理。
一聽補鞋仔是來借阿司匹林的,他立即把頭搖成撥浪鼓:「不行不行,這藥不能亂吃的。」
晚上那會,他興沖沖地拎著皮包來診所找到金醫生,準備把這批阿司匹林賣給對方。
誰知道,金醫生一眼就看出這藥是假藥了。
麵粉混了點劣質止疼粉,吃了沒用都算好的,搞不好還會加重病情。
這筆生意自然是沒做成。
等西洋蔡拿著假藥回去找那個賣藥給他的洋行朋友時,卻發現對方早就已經跑沒影了。
這個虧只能他自己吃了。
這不,一個人在屋裡懊惱,後悔沒聽郝運的話呢。
補鞋仔就來借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