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敘又去學院辦公室補交了一份材料，出來時走廊被各種物料堵得水泄不通，學生會的人正在籌備畢業晚會，周敘嫌電梯口太擠，準備從藝術樓側門繞過去，剛走到二樓就聽見前面活動室傳來一陣伴奏。
裡面是男女聲正在練習歌曲，歌應該是《有點甜》。
周敘在門口停了一會兒，這首歌在大學裡面的傳唱度很廣，歌詞簡單，調子也輕鬆，男女對唱時只要效果通常都不會差。
他以前其實想學過唱歌，大一剛進學校時音樂社在籃球場旁邊招新，幾個學長拿著吉他唱歌，旁邊圍了不少女生，周敘當時還去要過一張報名表，想著哪怕學不會樂器，能練兩首歌也行。
後來第一次社團活動撞上了晚課，沒辦法去，第二次為了趕小組作業，也沒去成，再後來他已經開始找實習的地方了，覺得這種事什麼時候學都行，便順手退出了群聊。
後面他唱歌的機會只剩班級聚餐時跟著喊兩句，就算麥克風遞到了自己手裡，他也是趕緊搖頭說自己不會。
活動室里的男生再次起唱，剛開口就破了音。
裡面有人笑著說：「你別夾了，正常說話什麼聲音就用什麼聲音唱啊。」
周敘也跟著笑了一下，半透明的黑色書頁又浮現了出來。
【遺願已觸發，宿主：周敘，四十五歲。】
【年輕時，你想學會一首真正喜歡的歌，卻總以課程、實習和工作太忙為由推遲。進入職場後，你握過很多次麥克風，有時在公司年會，有時在客戶酒局，有時是領導點名讓你活躍氣氛。】
【你唱過領導喜歡的老歌，也陪客戶唱過跑調的合唱，卻始終沒有認真練完年輕時想學的那一首。】
【遺願名稱：學會一首不為應酬的歌】
【遺願內容：選擇一首真正喜歡的歌曲，連續練習七天，並在他人面前完整唱完。】
【基礎獎勵：聲線優化。】
【S級追加獎勵：中級節奏感。】
【SSS級追加獎勵：舞台情緒感染力。】
【公司的工作安排、客戶的應酬、配偶的意見、子女的晚間陪伴、四十五歲喉嚨狀態的下降以及長期缺少穩定練習的時間，都是你道路上避不開的阻礙。】
【備註：中年人的麥克風通常連接著績效、酒局和客戶，很少是因為自己喜歡。】
周敘把內容看完眨了眨眼睛，這算哪門子避不開的阻礙。
「我現最大的阻礙應該是是聯繫期間室友的罵聲吧。」
周敘站在門口吐槽完，黑色書頁沒有任何回應，最下面又多出了一行。
【當前進度：未選擇歌曲。】
活動室里已經人已經注意到他在門口站了有一陣了。
一個抱吉他的男生探頭問：「同學，找人？」
「沒有，剛好路過，聽了一會兒。」
「想聽就進來唄，我們也是在練習而已。」
周敘走進去，活動室的牆邊堆著譜架和摺疊椅，剛才唱歌的一男一女站在音響前，旁邊還有三個社員，有人拿手機錄視頻，有人在弄伴奏。
抱吉他的男生多看了他兩眼：「你是不是咱們學校那個拍畢業照很厲害的周敘學長？」
「照片確實是我拍的，也就那樣吧，突出一個能看。」
「還挺謙虛。」
「主要怕你們找我免費給你們拍花絮照片。」周敘指了指音響：「你們剛才唱的是《有點甜》吧？」
「對，是個甜甜的對唱。」抱吉他的男生問，「你會？」
「不會，正想學這首歌。」
「學男聲還是女聲？」
「呃，我條件有限，就先不跨這麼大的步子了。」周敘說道，「男聲就行了。」
【已選擇歌曲：《有點甜》。】
【連續練習進度：0/7。】
「這首不難，男聲部分也不高，你跟著原唱多聽幾遍就行。」
周敘接過歌詞，先用手機搜出原曲，記憶力強化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他戴著耳機聽了三遍，再對著紙過一遍，男聲歌詞基本就記住了。
抱吉他的男生有點意外：「你以前真沒練過？」
「歌詞記得快不代表唱得好啊。」周敘摘下耳機拿起桌上的備用麥克風，「伴奏從頭來一下，我試試。」
音樂響起。
第一句剛唱完屋裡幾個人的表情就怪怪的，可以確定他確實唱的不行。
聲音不難聽，可唱起來明顯不會控制，氣息跟不上，還會搶拍子。
抱吉他的男生抬手關掉音樂：「嘖，你沒說錯一點，記詞確實快，唱得也確實生。」
「說話不用這麼客氣。」周敘放下麥克風，「直接說一般就行了。」
短髮女生搖頭：「一般是委婉的說法，你這一般都算不上啊。」
周敘倒沒覺得丟臉，在得到獎勵之前他現在就是一個記歌詞很快、唱歌很普通的大學生。
該跑調照樣跑，該搶拍照樣搶。
「再來一次。」他重新拿起了麥克風。
第二遍依舊有問題，但他已經能記住剛才出錯的位置，到了第三遍，歌詞基本不用看了，只是節奏仍舊不穩，一遇到連續的長句，尾音就容易發虛。
音樂社的人沒一直陪著他耗，排練重新開始，周敘坐在牆邊聽他們唱，把男聲進入的時間記在手機備忘錄里，又找抱吉他的男生要了純伴奏。
對方直接微信發來一個文件。
「先跟著原唱小聲唱，一定要找准調，你要是嗓子不舒服就別練了，到時候嗓子劈了夠你受的。」
第一天，周敘在活動室練了四十分鐘，回宿舍後，他戴著耳機又跟了幾遍。
第二天，孫凱剛開始還在打遊戲，聽他把同一句反反覆覆的唱著，還是忍不住摘下了耳機。
「周總，您老這是受什麼刺激了？」
「沒，學歌而已。」
「為了誰？」
「為了我自己。」
孫凱滿臉不信：「一個男的突然學情歌，跟一個人半夜跑天台抽菸一樣，都不能只看表面。」
陳浩從上鋪探頭：「你別管他為了誰了，能不能統一意見讓他去陽台唱？我快把那顆蘋果聽吐了。」
周敘拎著手機去了陽台。
【連續練習進度：1/7。】
第二天他沒去音樂社，下午在宿舍樓後的空地練，那邊平時有人在瘋狂英語，也會有老先生在吊嗓子，唱唱歌的話不會有人注意。
他先跟原唱，再換純伴奏，歌詞完全不成問題，可一關掉原聲，旋律就容易出問題。記憶力確實能幫他記住每個音，卻不能替聲帶把聲音給唱出來，知道怎麼唱和真能唱出來中間還是練習的長河。
第三天，周敘又去了一趟音樂社，抱吉他的男生聽完，評價稍微高了一些。
「你別壓著嗓子唱，放鬆一點。」
「怎麼放鬆？」
「喉嚨不要太使勁了，讓你的聲帶放鬆，用腹腔帶動胸腔，胸腔帶動聲帶來發力。」
周敘照著他說的練，果然順了一些，代價也很明顯，門口經過的人聽得更清楚了。
第四天晚上，宿舍三個人被他抓來當聽眾，孫凱抱著一碗泡麵坐在第一排，陳浩拿著筆記本在改入職材料，許哲則舉起了手機。
周敘看向他：「你錄什麼？」
「記錄你從五音不全到勉強能聽的珍貴過程。」
「別錄。」
「那不行，這可是青春素材。」
周敘懶得管他，跟著伴奏開始演唱男聲部分。唱到中段時，孫凱非要接女聲，結果第一句就破音了。
「你閉嘴吧。」周敘關掉伴奏，「本來我快找著調了，讓你一嗓子給送走了。」
「我這是給你增加干擾訓練。」
「你這是報復社會。」
【連續練習進度：4/7。】
第五天，周敘練了二十分鐘便停了。
前幾天用力不對，喉嚨有點干，他沒有硬唱，改成輕聲跟著旋律練換氣和進拍，清單仍舊認定為真實練習，進度正常增加。
第六天，他已經能穩穩跟住大部分伴奏，聲音還是普通，跟專業暫時是沾不上邊，偶爾有一句氣息不對，他會停下來重新唱。
第七天晚上，宿舍熄燈前，周敘站在陽台上，把男聲部分從頭過了一遍。
屋裡三個聽眾這回沒人起鬨了，最後一句唱完，孫凱開始點評：「居然真的像首歌了。」
許哲跟著點頭：「可惜只有男聲，中間空那麼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等誰講話。」
陳浩抬頭問：「連續練了七天，現在滿意了？」
周敘看了一眼黑色書頁。
【連續練習進度：7/7。】
【完整公開演唱：未完成。】
他沒拿到聲線優化，也沒拿到節奏感，七天下來那點進步全是自己一遍遍練出來的。
「還差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