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我們音樂社有個內部歡送活動，你來唱一次試試？」
周敘回了個「行」。
孫凱正坐在對面吃炒粉，抬頭問道：「又是美女有約？」
「音樂社，明天下午有個內部歡送活動，讓我過去獻醜。」
「女的？」
「男的。」
孫凱頓時沒了興趣：「哦。」
許哲從床簾里探出腦袋：「唱《有點甜》嗎？那女聲部分誰唱？」
「社團里有人的。」
「女的？」
周敘看了他一眼：「你們倆是共享一個腦子的嗎？」
「我們這是關心你的演出效果。」許哲恬不知恥地說道，「你練這麼久，要是跟個男的對唱，那畫面太美我不敢想。」
周敘沒搭理他，點開對方發來的活動安排，地點在藝術樓的小禮堂。沒正式舞台，也沒有複雜設備，社團成員輪流上去唱唱歌，底下頂多也就是三四十個人，這正合適。
第二天下午，周敘到小禮堂時，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門邊堆著礦泉水和零食，前面擺了兩隻音箱，抱吉他的男生正蹲在地上接線，看見他進來抬手招呼了一聲。
「周敘，這邊。」
「我沒遲到吧？」
「沒，活動三點開始。對了，跟你對唱的是程雪，她女聲部分很熟，不會坑你的。」
旁邊短髮女生轉過身，正是第一天說他唱得連一般都算不上的那個。
程雪穿著寬鬆的黑色短袖，下面是淺藍色牛仔短褲，腳上踩著帆布鞋，她個子不高，腰身卻很利落，笑起來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你練得怎麼樣了？」她直接問道。
「能完整唱完的程度吧。」
「那你這個標準有點低。」
「七天前你對我的評價更低。」
程雪樂了：「還挺記仇的哈，我們先合一遍？」
「行。」
兩人走到側面試麥，程雪明顯比周敘熟練，進拍很穩，聲音也甜，周敘還是普通人的水平，有兩句轉換不夠自然，不過比之前已經強了很多了。
唱完一遍，程雪點點頭：「真練了啊？」
「每天都練。」
「我還以為你就是一時興起。」
「確實是一時興起，但是貴在堅持。」
「那等會兒別緊張。」她把麥克風遞迴去，「反正底下都是自己人，唱錯了也不會有人起鬨。」
後面一個男生正在調手機支架，聽見這話立刻說道：「我可以幫忙錄像，以後可以拿出來給你公開處刑。」
周敘看向他：「那你記得開美顏。」
「哥們，你這偶像包袱來的有點早啊。」
「唱功沒有，臉總得保住吧。」
三點多，活動正式開始。
前面幾個人有彈唱，也有純唱，底下的人一邊吃零食一邊聽著，不時的打打節拍鼓鼓掌，社長坐在第一排，誰唱完都要點評兩句，碰上關係熟的，點評很快就變成人身攻擊。
「下一組，《有點甜》，程雪、周敘。」
台下立馬有人在問：「周敘？是不是拍畢業照那個？」
「對，就是他。」
「攝影師怎麼又跑來唱歌來了？」
「人家全面發展不行啊？」
周敘接過麥克風走到前面，倒沒覺得多緊張，底下也就三十多個人，其中一半還在埋頭狂造零食。
程雪站在他右側，向後台點點頭示意放伴奏，前奏響起，會場安靜了一些。
輪到男聲進入時，周敘穩穩接上。
「摘一顆蘋果，等你從門前經過……」
他的聲音談不上有什麼技巧，換氣也還是能聽出練習痕跡，可每個字都唱得認真，沒有故意夾著聲音。
程雪接進來的時候，他側過臉看了她一眼，兩人沒排練過動作，程雪卻順著歌里的輕鬆勁兒笑了笑，台下馬上有人開始起鬨。
「看人家幹嘛？」
「歌詞都唱到這兒了，不看難道背對著唱？」
「有點意思啊。」
周敘沒被打亂，七天裡他把男聲每一次進入都記得很牢，哪裡要提前換氣，哪裡容易搶拍，身體已經形成了最基礎的習慣。
到了男女合唱的部分，程雪的聲音更亮，周敘把自己的聲音收起來了一些，兩個人的完成度比活動室里大多數臨時節目都要高。
最後一句結束，伴奏停下。
台下掌聲響了起來。
抱吉他的男生拍得最響：「可以啊！真讓你練出來了。」
程雪拿著麥克風說道：「我作證啊，七天前他可不是這個水平。」
「七天前什麼水平？」有人問。
「唔，大概是刺耳的水平吧。」
禮堂里頓時笑成一片，周敘也不尷尬，拿著麥克風笑著說道：「感謝程老師沒在中途把我踹下去。」
社長在下面喊道：「別聊了，再聊就給你倆搬個桌子上去吃飯。周敘，第一次參加活動就能唱成這樣，確實可以了，最起碼完整，情緒也自然。」
「謝謝社長。」
周敘放下麥克風，半透明的黑色書頁同時出現在眼前。
【遺願完成】
【綜合評價：SSS。】
【獎勵已發放：聲線優化；中級節奏感；舞台情緒感染力。】
【宿主在公司事務、客戶應酬、伴侶關係、子女陪伴與身體機能下降等多重壓力下，仍保持穩定練習，並完成了一次不帶功利目的的公開演唱，時間協調與自我管理能力實在是非同凡響！】
【有些歌不必唱給領導、客戶或某個非要討好的人，自己願意唱完，也有人願意聽完，這就夠了。】
周敘看完結算，差點在台上笑出來，又是3S評價，再過一陣自己怕是要成為3S批發商了。
黑色書頁慢慢淡去，緊接著一股清晰的變化在他喉嚨和腦海里沁潤開來。
周敘下意識清了清嗓子，原本偏普通的聲線被理順了一些，音色更乾淨，低處多了點沉穩，正常說話也不再發虛。
剛才聽過無數遍的伴奏在他腦子裡也變得很清楚，節拍不再只是跟著感覺走，他能準確知道自己應該在哪個位置進入，一段旋律是快了還是慢了，也不必再靠反覆試聽才能判斷。
「你怎麼還站著？」程雪提醒，「後面還有節目呢。」
周敘回過神，沖台下說道：「不好意思，第一次收到這麼多掌聲，有點捨不得走。」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坐在前排的幾個女生卻同時抬起了頭。
程雪離得最近直接扭頭看他：「你聲音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這次更明顯了，周敘日常說話的音色依舊是自己的，只是更加清晰也更有辨識度了一些，配上他現在舒展挺拔的體態和乾淨利落的臉，整個人又顯眼了幾分。
「你剛才唱歌的時候怎麼不是這聲音？」程雪懷疑地問道。
周敘一本正經地解釋：「可能剛完成進化。」
「少來。」程雪指了指座位，「趕緊下去，別擋後面的節目。」
兩人回到座位，抱吉他的男生湊過來問：「你是不是剛才沒放開？才發現你正常說話聲音挺好聽的啊。」
「我也剛發現。」
「那你等下再唱兩句試試？」
「後面還有人。」
「活動結束再來一遍。」
周敘看了眼前面已經開始調音的社員，笑著說道：「你們這是準備把我抓來當長期節目？」
他的語氣依舊松松垮垮，聲音卻比以前更容易讓人注意。
程雪擰開礦泉水沒好氣地說道：「你有這條件，第一天唱成那樣也算不容易。」
「所以還是你們教得好。」
「這句倒像人話。」
活動中場休息時，周敘跟程雪兩人又上台對唱了一次。
這一次節奏幾乎沒有出錯，聲線優化之後，他唱起來也比剛才輕鬆，知道一句歌應該怎麼表達，臉上和動作自然會跟著變化，不需要故意皺眉或者閉眼裝投入。
所謂舞台情緒感染力，並不是讓他站上去瞎煽情，是能把自己想表達的東西傳遞給聽眾。
社長聽完問道：「你剛才是不是藏拙了？」
「真沒有，可能是看大家的表演自己又領悟了一些吧。」
有人拿著手機拍了剛剛的一段視頻，視頻當天晚上就被轉進了幾個學院群。
「這不是那個拍畢業照的周敘麼？」
「他還會唱歌？」
「江大隱藏款帥哥被發現。」
「求問白衣服男生哪個專業，有沒有聯繫方式？」
許哲把視頻甩進宿舍群，後面跟了三個問號。
許哲：「你什麼時候又去賣藝了？」
孫凱：「這視頻調音了吧？」
陳浩：「聲音真是你的？」
周敘剛洗完澡，坐在桌前回著消息。
周敘：「音樂社內部活動，就隨便唱唱。」
孫凱：「你管這叫隨便唱唱？之前你在陽台可不是這個動靜。」
周敘：「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同一時間女生宿舍里，同樣大四畢業的林清越正窩在椅子上刷手機。
她是播音專業的系花，也是學校公認的校花，自己也開設了短視頻帳號，粉絲已經超百萬，這次畢業晚會她被欽定為主持人。
臉上的妝還沒卸，長發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白淨的脖頸，室友正在旁邊試禮服，拉鏈卡在了腰側，急得不停的喊她。
「清越，快幫我一下。」
「等會兒。」
林清越正好刷到同校學生轉發的視頻。
畫面只拍了十幾秒，台上的男生有點眼熟，歌聲乾淨，笑起來也挺鬆弛，評論區有人說這是新媒體專業的周敘，還貼了幾張他最近拍的畢業照。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敘？」
好像確實是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不過也不太關心，她手指往上一划，下一條是貓在食堂偷雞腿的視頻。
室友還在催她：「你別刷手機了，趕緊來幫幫我！」
「來了來了。」
林清越放下手機，起身去幫她拉禮服。
周敘這邊剛回完宿舍群，公司工作軟體忽然彈出一條新通知。
【應屆生正式入職提醒】
【周敘同學，您好，您已通過本年度校園招聘及實習考核，請於本月二十八日前確認正式入職意向，並按要求提交畢業證、學位證及體檢材料。】
【為幫助應屆生提前適應團隊工作節奏，公司將於下周一開始組織為期五天的線上培訓，每晚十九點至二十一點，請提前安裝會議軟體並完成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