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四十了，你不是叫了七點的車嗎？」
「這不還有二十分鐘麼，夠了。」
周敘把行李箱拉鏈合上，最後檢查一遍身份證和手機，一個人的出行準備反而非常簡單。
有證件，有錢，有手機就行了，缺什麼去當地買。
陳浩扔下來一包紙巾：「機場東西貴，這個拿著。」
孫凱跟著提醒：「到了大理記得多記錄一下當地姑娘，拍點有價值的內容發群里啊。」
「什麼叫有價值的內容？」
「民族文化，服飾特色，人文風情這些都不重要，記得重點突出青春活力與性感。」
周敘拉起行李箱，沒好氣地說道：「你直接說想看美女得了。」
「膚淺，我是那種人嗎？」
宿舍三個人一起點頭。
「是。」
網約車已經停在宿舍區外面，他拖著箱子下樓時宿管阿姨剛把大廳的門打開，門口擺著幾袋還沒來得及分類的垃圾，穿睡衣的學生拎著臉盆去水房，還有人抱著一摞書準備去圖書館，一看就是備考黨。
周敘站在宿舍樓對面拿出相機，宿舍鑰匙放在行李箱拉杆上，後面是住了四年的六號樓；拉著一半的窗簾里，孫凱光著膀子趴在陽台上揮手；網約車後備廂打開，箱子旁邊還落著一張不知道誰丟下的校園卡套。
「拍好了沒？」司機師傅問，「機場現在早高峰，咱們得趕緊走。」
「好了。」
周敘拉開後排車門坐進去。
車開出學校，他把相機放在腿上翻了翻，高級攝影和鏡頭表現力的作用挺好用的，拍出來的照片都能傳達出自己心裡的想法。
計程車經過江大南門，他隔著車窗拍了一張，畫面里只有校門、行李箱映在玻璃上的一角，還有路邊幾個穿學士服拍照的人。
司機師傅在前面問道：「小伙子回老家還是出去玩啊？」
「畢業旅行。」
「那挺好的，年輕人就得多出去看看，我年輕時候也想騎摩托去XZ，後來就結婚生孩子了，一直沒去成。」
周敘聽到這話趕緊下意識的眨了眨眼睛，遺願清單沒有出現。
果然，不是什麼遺憾都會跳出來。
他跟司機聊了幾句，對方很快從XZ聊到孩子高考，又聊到機場停車費越來越貴，等快到機場的時候，話題已經跑到年輕人該不該考編了。
周敘取下行李，拍了張機場出發層，別人通常把航站樓大字放在正中間，他卻把一對互相檢查證件的老夫妻留在了畫面里，旁邊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夾著電腦打電話。
同樣是機場，照片裡有人是趕著去工作，有人是結伴出門，他是一個人。
朋友圈陸續多了不少評論。
李博：「你真跑去大理了？」
同班女生：「照片好有出發感啊。」
程雪：「周攝影師準備去雲南賣唱？」
孫凱在下面回覆：「我們周總現在業務範圍廣泛，攝影唱歌一條龍服務。」
周敘沒管他，辦完值機過安檢，在候機區買了杯咖啡，花了二十八塊。
喝第一口他便確認機場的租金大概有二十塊算在了咖啡裡面。
手機這時彈出了航班動態通知。
【受流量控制影響，您乘坐的航班預計延誤，起飛時間待定。】
旁邊也有人收到信息，抱怨聲很快響了起來。
「怎麼延誤了？」
「不是九點二十五嗎？」
「我後面還有中轉航班呢，趕不上怎麼辦？」
櫃檯工作人員反覆解釋天氣和流量控制，具體起飛時間沒法確定，周敘也去問了一句，確認大概率要延誤一個小時以上，他便把消息發進家庭群。
周敘：「航班延誤，人已經過安檢，一切正常。」
周母秒回：「延誤多久？」
周敘：「還不知道，我在候機區等。」
周父：「看好行李，別睡著了。」
周母：「餓了就買東西吃，別捨不得。」
周敘拍了張二十八塊錢的咖啡發過去。
周母：「怎麼這麼貴？」
周父：「機場裡面都貴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收起手機，找了排靠近充電口的座位，相機包放在腳邊，行李箱卡在腿側，桌板上擺著充電寶和數據線。
候機區里不少人都在刷手機，幾個旅遊團的大姐已經拿著絲巾擺起動作拍了好半天了。周敘也舉起相機拍下玻璃上雜亂的倒影，以及遠處停著不動的飛機。
照片裡還能看見電子屏上的「延誤」。
他剛低頭看照片，旁邊好像有人停在自己身邊。
「你好，請問你這個充電寶能借我用一下嗎？」
周敘抬起頭，對方大概二十六七歲，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襯衫，領口開著兩顆扣子，襯衫收進深灰色高腰包臀裙里，胸前飽滿卻不顯得刻意，裙擺到膝蓋上方，露出兩條勻稱修長的小腿。
她腳下是一雙黑色細跟鞋，長發鬆松挽在腦後，妝容乾淨，跟學校里那些還帶著學生氣的女生明顯不同。
周敘第一時間就確定了是個難得的美女，好看，身材也好。
「可以。」
周敘沒有慌張的挪開視線，也沒直勾勾的盯著看個不停，他把充電寶拿起來看了眼接口：「你用什麼線？」
「Type-C，我帶了線。」
女人彎腰從包里取出數據線，包臀裙隨著動作貼緊腰臀，成熟飽滿的曲線更加明顯，周敘坦然欣賞了兩眼，伸手把充電寶遞過去。
「還剩百分之七十左右，你先用。」
「謝謝，我電腦臨時沒電了，這邊的插座好像是壞的。」
她指了指隔壁座位上的輕薄筆記本，屏幕右下角只剩百分之三。
「沒事，航班延誤，我暫時也用不上。」
「你也是飛昆城？」
「對。」
女人接上充電寶，電腦重新亮起。她沒有回到隔壁去了，而是在周敘旁邊的空位坐下，把充電寶放到兩人中間。
「我處理完文件就還你，大概二十分鐘。」
「你慢慢用。」
周敘重新拿起相機檢查照片，沒有借著機會問名字，也沒拿出手機說加個聯繫方式。
女人打開一份酒店項目文件，敲了幾行字，餘光掃過他手裡的相機。
「你是攝影師？」
「不是，畢業旅行，剛學會拍點東西。」
「剛學會？」
她看了一眼相機屏幕上的機場照片，明顯不太相信。
周敘把相機往她那邊側了側：「拍得還行？」
女人認真看了兩張說道：「這可不像是普通遊客拍的。」
「謝謝，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本來就是。」
廣播再次響起，通知航班繼續延誤，候機區里頓時又是一片嘆氣聲。
女人看了眼登機口，隨後把視線重新落到電腦上。
「看來你的充電寶還得再借我一會兒。」
「用吧。」
周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恬不知恥地說道：「反正今天這裡最有價值的東西也不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