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随风是被手机电话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正在工作室的天花板。
回味刚才那奇特而玄妙的感觉，似乎是清醒，又似乎是沉睡，所有的思绪和感触都很清晰，又都无比的平静，意识并没有陷入昏迷和空虚，而是完全和肉体相溶，似乎自己的身体就是整个宇宙。
怎么忘记关电话了？到底是谁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打断自己这么难得的体验？李随风发火地把手机从裤兜里摸出来一看，上面显示的却是‘傻逼赔钱货’。
是李纯玫？对了，答应了今天晚上要请她和王甜吃饭的。靠，之前发生的事情太多，居然把这事给忘记了。李随风懊恼地摇摇头，也只能把电话给接了起来，果然里面就传出李纯玫不满的声音来：“我和甜甜都来了，你怎么都不给我们发个消息？到底去哪里吃饭啊，我们好饿啊！酒店订好没有？”
“定好了！我有事！工作忙着呢！”李随风先没好气地怼了回去。其实之前什么都没定好，好在吃饭酒店什么的写字楼这一带供白领们进行商务活动的地方就不少，他现在也算是踩熟了地头了，直接报了个地名过去。“你们直接打个出租车过来，那里三楼的庄不下西餐厅！”
刚刚挂掉电话，白书玄就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问：“你是被电话吵醒了吗？刚才的感觉怎么样？”
“感觉……非常好。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李随风回味了一下，满是遗憾地长叹了一口气。
之前他在王洛的照看下完全放开感觉，身体筋膜的抽搐似乎也进行得很是顺利，胸腹那一片抽搐调整完毕之后，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大的毛虫一样不断扭动，然后在全身不断的扭动中感觉会阴那一带里有一根细细的筋在朝上面抽搐，而头顶有一根细丝在缓慢下降。
在李随风的生理学知识中，这两个位置无论如何不可能有肌肉和筋膜组织，但既然有神仙姐姐在旁照看，他也不去管那么多，任凭身体本能地扭动，然后感觉扭动中那一上一下两根细丝缓慢而艰涩地靠拢，最终在身体中间碰头。
就在那碰头的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抽搐停止了，思绪也停止了，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仿佛时间和空间也都一起停止了。李随风完全沉浸在那种明明清醒却又一片平静的状态中，一如他曾经在冥想中那样，直至被这个电话吵醒。
看看时间，这样的近冥想状态大概持续了有四个小时了，身上还搭着一条毯子，显然是王洛知道他这样的状态不是短时间而给他加上的。
“王洛姐呢？”李随风拿开毯子站了起来，只感觉斗志昂扬，有无数多的问题要去寻求答案。
“她说你这个样子可能会持续到晚上，就和青彩一起走了，他还让我尽量不要打搅你，让你好好休息。”
唉，可惜了。李纯玫那个赔钱货，要打电话也不早点打。不过没关系，从明天开始有的是机会，现在金手指现实频道开通了，大款的银行卡看得见了，神仙姐姐的指导也有了，人生巅峰开始起步了！李随风一拍手说：“好，走吧，白师兄，陪我去吃个饭，给我两个妹妹作证我现在是在正经上班的。”
两人下楼出去，步行几分钟之后就来到了和李纯玫约定的地方，坐在门口等着她们。
“……你刚才的情况可能就是传说中天地之桥的雏形，密宗所说的中脉应该也是这个。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毕竟我和我师兄弟们都还没有人走到你这一步……唉，不知道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亲身体验到……”
一路上的话题自然都是之前抽搐调整身体的奇异感觉，白书玄依然是那种对小伙伴的神装橙卡羡慕嫉妒的样子，让李随风颇为无语，只能问：“白师兄，不知道你能不能从哲学层次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能在完全没有肌肉和神经组织的地方感觉到东西？”
“你都打开松果腺了，会出现一些平常人没有的感觉不是很正常的吗？”白书玄一脸这种事情你居然会感觉到奇怪的样子。“从哲学上来说，我们每个人都是存在于自己理解并感知到的主观世界中的，所谓的客观世界，应该说是绝大多数人的主观共相而已。并不是所有感知形式和对象都肯定要基于物质的，比如气脉这些解剖学上无法找到，但是历来又被人言之凿凿的东西，应该也都是以非物质的形态存在，被像你这样开通松果腺的修炼者以内观的方式在感知场中体验到……”
想到自己曾经被邹大师的神级催眠术给彻底震慑，但现在也算踏入了相同的领域，原本很多玄之又玄不可理解的手段也变得有理可循，李随风也是点头赞同：“……所以其实没有超自然的存在，一切都是自然的。所谓的超自然，只是存在方式暂时超过理解的范畴而已……”
“对，就是这样，只可惜这世界上被实在论迷惑的傻子太多，居然认为技术手段无法确定的事物就是不存在的。”白书玄点头。“比如说经络系统，解剖了几十年都没找到实体，就有人说这是假的，也不管以之为基础的针灸和推拿明明是非常有效的。直到近两年才有人证实了筋膜的作用机制和经络的走向有高度重合，发表在了《自然》上……”
“那就是说像气脉，天地之桥这些东西，以后也会被科学所证实了吗？”
“我看很难，现在的科学眼光太狭隘了。只是实在论和还原论的验证方法而已，除非他们能得到哲学上的指引，否则这些科学家就只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钻牛角尖而已……”
你这是要指点人类文明的前进方向啊，可比老李那种只是指点国内国际ZZ军事的还要高级多了。李随风摇头感叹，自己居然有资格参与讨论研究这些伟大的问题，逼格也在噌噌地往上涨啊，可惜现在对泡妞什么的没有兴趣，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遗憾。
“对了，等会在我妹妹面前就别说这些话题了，她们也不懂，回去给家里乱说长辈听了更是会觉得莫名其妙。”李随风提醒白书玄，他可不觉得王大娘和老李能明白金手指修仙什么的，这种东西就算说给六叔听也有些超纲了。
“明白。我父母也是，听说我要跟着导师研究命理学之类的传统文化就要逼着我转专业换导师。”白书玄点头表示完全明白这种顾忌。“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只能活在日常生活和教育做成的笼子里，没有能力走出来看看外面的天地，就让他们尽量无知且快乐地过着这样的生活吧。”
“李随风！在这里！”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叫喊，李随风循声看去，果然是李纯玫和王甜正走上了楼。
面对家里人，李随风就放下了金手指拥有者修仙工作者的身份，拿起了正常年轻人该有的模样，等她们走过来之后上前介绍：“这是我同事，白师兄白书玄，这是我妹妹李纯玫，这是我表妹王甜。”
“你们好。”白书玄这时候也正常了许多，没有了刚才人类文明指点者的优越感，看起来就是个斯文俊秀的普通年轻人。
一起进餐厅找地方坐下，这里是个供商务精英们消费的地方，装饰和环境都相当有格调。李随风拿起菜单随手点了几个菜之后再递给白书玄，白书玄则摆摆手示意随便吃点什么就够了，李随风再递给对面的王甜和李纯玫，顺口问：“王甜好久没看到你了，上次黄金周都没有回来，怎么这次回来了就来南都了？”
“太远了，没事就没必要回来。这次我来南都是请假来找我师兄有事的，办完了我就回学校了。”王甜一本正经地回答。
李随风禁不住翻了翻白眼，这个表妹长得倒是人如其名，相貌甜美，戴着个学霸的标配眼镜，很有几分动漫里眼镜娘的感觉，但本人的真实性格却一点也不可爱，从小到大都是一本正经乃至于生硬古板，加上一直学霸经常被老李王大娘拿来当做榜样对李随风打击，李随风从小也不大喜欢她，一般都只是在家族聚会的时候见见面，聊天的时候都很少，本来想着这有些年没接触过了长大了应该会有所改善，没想到还是小时候的老样子。
“白师兄，听我哥说你是魔旦哲学系的研究生啊，哇，好厉害。”幸好旁边的李纯玫还有几分争气，点完了菜就会主动找话题活跃气氛。这时候她完全没有了平日李随风所看到的那种邋遢无脑追星族和臭嘴的模样，一脸纯真大学生的模样。
“魔旦哲学系的研究生？这有什么好厉害的？”王甜却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气氛语言，反而很奇怪地看了李纯玫一眼。
你这丫头别是故意的吧？李随风瞪了瞪眼，却又不好发作。还是李纯玫及时地不好意思笑笑：“啊，不好意思，甜甜是首大数学系的，你知道啦，首大和和魔旦的教授向来都互相有些看不顺眼的……”
“不，我现在转系转到物理系了。”王甜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我妈非得让我报数学系说是出来可以去当精算师会计师什么的，但是我喜欢物理，就去自己转了。还有我刚才的意思和教授没关系，是说哲学没有什么好厉害的。都是些东扯西扯又无法验证的骗人东西，什么用都没有，你小心不要被人骗了。”
“哦，那不知道你觉得什么是有用，不会骗人的呢？”白书玄抬了抬眼镜，眼睛中闪出不屑和怒意交织，但又充满了斗志的眼神。
王甜也抬了抬的眼镜，镜片上也闪现出骄傲的反光来，说：“当然是数学和物理了，这是一切科学的基础，构筑现代文明的基石，是世界的绝对真理。”
“哈哈，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呢。数学也就罢了，居然敢说物理是绝对真理。你这是所谓的科学实在论，街边卖菜大妈的认知层次而已，别给首大招黑了。”白书玄嗤然一笑摇头，对王甜这充满了信心和力量的话不屑一顾，还有些失望和好笑，仿佛在说我还没用力你就自己倒下了。“居然还敢说科学实在论就是世界真理……你拿到你们首大的教授们那里去说一下试试，看他们敢不敢认同。如果他们认同了，麻烦你拍个视频给我，我保证首大马上全球闻名……”
“等一等。你们说的话太高端了，我打断一下。”李纯玫探起身来挡在两人中间，一脸求教样子地看向白书玄。“白师兄，什么是实在论啊，我都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你帮我解释一下好吗。”
咦，现在这赔钱货懂事很多了。正有些手足无措的李随风松了一口气，男人之间的纷争要么就是酒来解决要么就是拳头来解决，这种文理大道之争他作为学渣连听都听不懂，又不能上去一人一巴掌说来吃饭就好好吃，幸好李纯玫还能当下气氛组，看来那些无止境的闺蜜撕逼也不是完全没用的，至少能锻炼她维持场面和谐的能力。
“实在论就是认为有所谓的物质实体存在的……也就是一般人所理解的唯物主义了，认为客观物理世界是独立于人的经验和观察而真实存在的。”对于外行人的请求，白书玄也只能耸耸肩解释道。“当然了，这是很符合日常认知习惯的，所以基本上普通人都本能地认同这个理论。但日常认知习惯肯定是非常狭隘的，还会告诉你大地是平的太阳是东升西落的呢，所以这明显是一种错觉……”
“那不知道你们那些唯心主义理论又是怎么解释这个世界的呢？”王甜左探右探都无法绕过李纯玫，干脆站到了椅子上居高临下地发问。“还不都是物自体，绝对精神那种没法求证的自我呓语？而物理一直都在求证这个世界的真相，知道波粒二象性吗？知道延迟选择量子擦除实验吗？”
“哈哈哈，波粒二象性这种简单的问题也拿来吓唬人？”白书玄哈哈一笑，一种超级赛亚人面对战五渣的强大自信自然流露，配合他那明明很弱鸡的瘦弱身材和秀气的外貌，很有点废材流主角爆发之前的那种狂狷。“理论物理几十年没进展了，这还不能说明物理的认知方式已经走到极限了么？其实答案简单得很，光既不是波也不是粒子，量子的延迟选择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因为那些观察到的都只是现象，现象而已，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