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象……?”王甜站在椅子上皱眉思索,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甜甜,你快下来好不好?大家都在看你。”李纯玫在旁边拉了拉她,她这突然站到椅子上的举动已经吸引了周围不少的目光,
王甜却是像没听到一样,依然站在椅子上愣着不动,好在她的个头比较矮小人又可爱,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小孩子,餐厅里的其他人看了也并不以为意,而且这里的大厅宽广还放着烘托气氛的音乐,周围的人也听不清刚才两人的对话。
经过几秒的思考后王甜好像明白了什么,又露出不屑的表情对白书玄说:“你是说观测仪器的精度不够?你明白那些仪器的原理和方式吗?数百亿欧元建造的强子对撞机,无数顶尖科学家呕心沥血制造出来的,你连设计图都没资格去看,随便一句话就说检测到的只是现象?”
“根本不用去看也知道,因为他们就是按照有个‘实在’的点去设计和实验的。”白书玄轻轻冷笑一下,好像废材主角因为对随身老爷爷的绝对自信而不屑那些世家门阀一样。“一切粒子都是能量场交互之下发生作用的‘点’,他们总觉得那个‘点’是实在的,于是就想方设法去让那些点不停地再分再分,最后发现一旦越过一个界限之后这些点会出现什么全同性,纠缠性,反因果性,无法确定性完全不可理解……这不就说明了‘实在’这个概念是有局限性的吗?和二律背反一样,理论概念的‘概念’本身就只是一个有局限性的空想,而并不是实际的事实,所以根据逻辑无限推演之下就会产生悖论。”
王甜皱着眉想了想,大概习惯了数理化那种确定性公式的思维没办法理解这种东西,只是说:“我不知道什么二律背反,也不知道那些糊弄人的哲学概念是什么意思。你说的越过那个界限是指量子经典边界吧,量子确实有在测量上无法确定的性质,但这并不能说明量子就是不实在的,你说那些都是现象完全是毫无根据的,如果那些都是现象,本质又是什么呢?”
“本质当然就是各种场之间的流动啊。”白书玄叹了口气,本来想表现得平淡一点举重若轻,但神情还是有掩盖不住的得意,好像在说随身老爷爷早已告诉了我一切谜底。“质能方程早就告诉你,质量也是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能量又是什么呢?势能场交互之间产生出的现象啊。一般以为的‘实在’的物质也是在场层面不停地在交互,只是肉眼分辨不出来而已。我们眼中的这个所谓客观世界,就是以‘实在’这个最基本的概念为基础,从无穷无尽的场运动中捕捉再转化为我们能理解的信息而构成的。爱因斯坦也早就说过了,时间和空间也是我们依据‘实在’的运转而产生出的一种错觉。听明白了吗?你所以为的客观世界,只是我们理解出来的信息所构建出来的,这是一个由信息构成的世界。”
“而我们这种对于‘实在’的时空理解逻辑是有上下限的,上限就是光速。并不是世界的运转不能超过光速,而是光速是我们所能‘理解’出来的上限,所以才是同一参照系中光速最大,没有绝对的速度,只有相对的速度,广义相对论这还说得不够明白吗?”
“至于下限的量子边界那就更好理解了。量子纠缠,光子的全同性,叠加态坍缩,延迟选择量子擦除,这些在电脑游戏里不是很常见吗?为了节省运算量,一亿个金币也只是共用一个代码,二选一宝箱你开一个即便是隔着整个地图另一个的结果也同时确定,法师的火球在发出的时候早就决定了击中不击中,你看到的飞行过程只是即时演算出来可有可无糊弄玩家的过场动画而已。这些放在量子领域里不都是完美解释量子的各种诡异性质么?那些都是现象,我们自己对于‘实在’的时空本能即时演算出来的现象而已啊。”
“当然,这些现象其实也早就被某些人认知了。所以有科学家认为有造物主,还有人认为我们生活在某个外星人或者是什么神灵构筑的虚拟世界里……世界还真是虚拟世界,不过不是什么外星人或者神灵制造出来的,只是我们自己的共同本能所虚拟出来的而已。说到这里你明白了吗?”
“好像有一点道理……游戏的编码设计确实是那样的……”王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摇头。“但你这个也只是勉强能自圆其说而已,有什么证据?要怎么证明?不能证明也不能证伪的还不都是怎么说都可以?”
“所有开创新世界的伟大理论,都是以想象力来突破原本陈旧范式的桎梏的。日心说如此,相对论也是如此。暂时不能证明不能证伪所以就不存在?你这是和那些要你证明你妈是你妈的办事员一样得了脑细胞僵死症吗。”白书玄轻蔑地一笑。“你要怎么证明你眼前的这一切不是在做梦?你要怎么证明你所在世界不是缸中之脑的幻觉?你要怎么证明你不是高维生物创造出来的一个NPC?”
王甜愣在那里,双眉紧皱陷入对这种庄周梦蝶的问题的苦苦思索中,李纯玫在旁边拍了她几下都没有反应。这时候有服务员托着盘子过来开始准备餐具,刚刚来到她身边,她忽然伸手拿起了盘子里的一把餐刀,猛力在自己手背上一割。
餐刀并不锋利,但王甜这一下用力相当的大,刀口上的锯齿立刻在她白|嫩的手背上拉出一道大口子,翻起的粉|嫩皮肉中眼看着就浸出血来。
“我感觉到痛了!很痛!这不可能是梦!”这一下确实很痛的样子,王甜的眼角都泛出泪花来了,但她的神情却满是振奋,把那口子朝着白书玄展示。
这一下白书玄和李随风都惊呆了,旁边的李纯玫也是张口结舌,反倒是服务员先尖叫了起来,丢掉了手里的盘子连连后退,好像害怕她反手再给自己一刀。
“甜甜你干什么?”李纯玫这才反应过来,站起来一把把王甜从椅子上抱了下来。这时候大堂经理也闻声赶了过来,李纯玫连忙拖着王甜朝那边走。“请问你们有没有纱布?我朋友割伤了手。”
呆呆地看着李纯玫和大堂经理拉着王甜去包扎,隐约感觉到大厅里顾客们投来的关注,李随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对周围看过来的人挥手致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妹妹不小心割到手了。”
“……一言不合就动刀子自残,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
“看那妹子长得挺可爱的,可性格就不行了,刚才就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现在又拿刀来威胁,哪个男人受得了……”
“……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是怀孕了渣男不负责吗?”
周围的顾客们转过头去窃窃私语,一些隐隐约约的落在李随风耳朵里只听得他满头黑线。刚才两人的论辩周围的人听不到,即便听到了多半也听不懂,只能从场面上判断,年轻男女话语不合女方拔刀自残,这也只能朝感情纠纷上去理解了。
“李随风,真是对不起了,我不该和你表妹争论的……”回过神来的白书玄一脸的歉意,他大概也想象不到理科生对证明的执念居然强到这个地步。
“不,和你没关系,是王甜她自己性格有问题……”李随风摇摇头,无奈地叹一口气。
这还当真不是客套话,王甜这举动看似激烈出人意表,但和记忆中小时候她的性格一对照,却又能感觉出是一脉相承的。李随风还记得她七八岁的时候因为老师把她的卷子改错了分数,她就在课堂上大吵大闹,三舅去学校把她接回来一顿训斥,她就开始双眼发直声嘶力竭地尖叫,一直叫到声音嘶哑气息吐尽浑身抽搐也不停,吓得李随风外婆去找了个认识的太婆来又唱又跳,然后用厕所墙灰厨房老泥什么的捣鼓了一碗符水来给她灌下,让她吐得一塌糊涂奄奄一息才消停下来。
那时候李随风还不过十来岁,只当是热闹看,这时候回忆起来,才明白这应该是一种比较极端的神经症。自此以后三舅一家和老师都对王甜有些小心翼翼,不去和她争执,好在她本身也不大去和其他人交流玩闹,只是专心读书,高考以数理化满分的状态而考上首大,让三舅乃至整个王家都兴奋不已,感觉是苦读出了天才状元,性格古怪一点也没人去在意,尖叫抽搐什么的也早就丢在脑后了。
但是以李随风现在的眼光来看,王甜的神经症肯定并没有因为年龄的成长和学历的增长有什么改善,反而有可能越发地固化了。以一般人的眼光来看,她能高考数理化满分的智商绝对是处于千里甚至是万里挑一的,但还是那句话,情感逻辑性格缺陷的问题基本上和智商没有太大关系。
“白先生,怎么了?和未婚妻吵架了吗?”
正在想着王甜的问题,旁边一个人走了过来和白书玄打了个招呼,李随风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美貌少妇,仔细一想,这不就正是白书玄那位忠实客户,不断一万一万地送上巨款不说还要给他介绍白富美女朋友的宋姐么。
“啊,宋姐,你好,你也来这里吃饭啊?”白书玄看了连忙起身招呼。“不是,不是我的什么未婚妻了,刚才那是李随风的两个妹妹。”
“宋姐,您坐。”李随风也起身招呼,自己可也是从别人送上的巨款里分了一份的,这多少也算是个衣食父母了。“是的,那是我的两个妹妹。一个亲妹妹一个表妹,我表妹的性格古怪,和白师兄争论了一下科学哲学上的问题,争论不过就闹性子了。”
“对女孩子还是要温柔一点啊,女孩子都喜欢体贴的男生。”宋姐一笑,也没说信不信,不过李随风感觉她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暧昧,好像在说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两男两女都是二十来岁,坐在高档商务餐厅吃西餐,你说谈的不是男女之间的卿卿我我而是世界本源文理大道之争别人只会当你是神经病。特别是从外形上看王甜还真和白书玄很是般配,都是身材矮小戴着眼镜一脸读书人的斯文气,也难怪宋姐上来就要问是不是未婚妻了。
“对了,小李是吧。你是不是搬到工作室去,和白先生一起住了?”宋姐又转过来问李随风。
为什么他是白先生我就是小李?李随风心中吐槽,又感觉奇怪,点头说:“是啊,宋姐你怎么知道的?我因为租的房子那边出了点问题,暂时搬过来住一段时间。”
宋姐捂嘴轻笑:“我听说了。有人在社区论坛上发帖,说附近某写字楼十八楼有两个帅哥工作室同居什么的,我就猜到是你们了。”
这个……不会是健身房的那个周教练去造的谣吧?说什么同居这么恶心的词?鲁迅先生说国人的想象力就是看到白胳膊就想到通奸想到私生子果然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