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双方步战正在胶着的时候,西人的骑兵向虎师两翼的骑兵发起了攻击。
高敖曹的骑兵本来就少,又兼着护翼步军的任务,只能在步兵的两侧来回厮杀。两番回合下来,就已经损失大半了。高敖曹的麾盖非常显眼,西人的箭矢都向着这个方向射过来。
高敖曹就叫人把旗插在地上,他叫来亲信都督刘桃汤说:“西贼倾力打我一个,就快撑不过去了。你带人去找右军大行台求救。”
刘桃汤哭着说:“上次您锁了刘中尉的使者,又与他言语冲突,要鸣鼓合兵打他。如今他主右军,必不肯放人来救我们。”
高敖曹大怒,冲着他吼道:“谁要找他!你去求豫州刺史郑严祖、西兗州刺史宋显,让他们念在都是汉人份上来救我!”
这个时候,西人的一支骑兵纵队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附近,左右亲军都来不及搭箭,各自拨马奔散。刘桃汤和从骑一人向北奔。
慌乱之中,有西人在马上指着高敖曹说:“那个穿黄金铠甲的必是高敖曹无疑了!”一起向他奔来。都督呼延族和成五彪见情况危急,就从马上跳下来,挺槊挡在军司大都督的前面。两个人并槊乱刺,槊从西人坐骑当胸洞入。后面的西人纵骑扑上来,马头马尾相连,把呼延族和成五彪围在中间搭箭聚射,将他们射倒在血泊里。
趁此时,高敖曹和从奴京喜已经朝向东边快马奔去了。
岐丰策马跟来,他看见令狐宏达跳下马,要去割呼延族的头。他想:“这是令狐韬的弟弟六波若啊!他阿干刚死在洛阳,恐怕他还不知道呢!”
他突然心中慈悲心起,一念之间,冲他喊道:“高敖曹的头比他富贵万千倍,还不跟我去追!”
六波若是令狐宏达的佛名,他听见岐丰一说,觉得很有道理,就回身上马随岐丰向东追去了。
其实呼延族身上虽有很多箭伤,但因为甲厚并没有致命。他躺在地上不动,正盘算等令狐六波若过来时,乘机扑杀他。现在见他们都走了,连忙爬起来找到一匹无主的马,漫无目标地跑走了。
此时左右护翼尽失的东人步军已成强弩之末。西人的骑兵从两翼和侧后蹈入进来,刚才还似坚不可摧的军阵,霎时恍如惊慌的蚁群一般东奔西散。还在苦战的军士,面对四面八方纵马冲杀的敌骑,都散开来奔逃。
都督东方老大喊道:“不要散开,缩成小团朝一个方向退,重新集结起来!”
可是已经没有什么人再听他的了,四周嘈杂的声音响成一片,直到嗓子哑掉,东方老甚至连自己喊话的声音也听不清。
只有少数老兵舍不得受伤的弟兄,才自发地聚成了几个小团。但小团之间完全被骑兵隔开,并没有重新汇集的机会。
突然,骤雨从空中直落而下,雨滴打在将士的铠甲和兜鍪上,发出清浊不一的响声。奇怪的是,喧闹的战场一下子就静下来了,杀戮也在一瞬间停在了那里。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狼藉满地的尸体蜿蜒而流着。
汉人的歌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唱起来的,他们唱的是一首古老的燕赵军歌:
“幽燕多义士,
胆气壮山河。
不畏阵前死,
慷慨赋悲歌!”
歌声连唱两遍后,急雨骤停,一缕昏白的阳光从黑云间挣扎而出。
弓弦拉扯声和斫刀的砍击声再次响彻起来。东人的最后抵抗,就像血水中打飘的泡沫,渐渐地终于消失掉了。
受伤的军士逐渐丢掉武器,盘腿坐在泥水中等死。
提着斫刀的西人踩在人丛中搜寻督将。都督韩愿生和刘士荣都被先后拖出来,西人解散了他们头上的发髻,一个人把头发挽在手里固定,另一个人把头切下来。
达悉武带着亲随亲自上去搜索,但最后还是没有找到高敖曹,甚至连韩陵之战就已知名的东方老、李希光这些人都没有找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