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承禹珩从教学楼出来,看见季妤尧站在门廊下,仰着头看雨从屋檐落下来,手在半空中起落描摹。
承禹珩看了一伙,走过去。
“没带伞?”
季妤尧吓了一跳,见是他笑了笑,“你看这雨,落下来的时候,每一滴都不一样。”
他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她好像总是这样,既来之,则享之。他想起了西湖边她画保俶塔的时候也是这样,别人在描形状,她在拆结构。别人在完成作业,她在做一件自己的事,她做什么都像在和自己玩。
她看见的不是雨,是一幅画。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雨从屋檐落下来,落在台阶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首到季妤尧的手机响了,“嗯,还在教学楼,没带伞,你们先吃吧,等雨小一点我再回去。好,知道了。”
她挂掉电话,还没开口,承禹珩已经把伞塞到她手里。
“拿着。”
“不用。”
他没等她拒绝,转身跑进了雨里。雨点落在他肩膀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跑了几步,听见她在后面喊:“承禹珩,谢谢你。”
她没有喊学长,她喊的是他的名字。
承禹珩跑过路灯,雨丝在灯光里是金色的,他忽然想,她刚才看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季妤尧确实在看,路灯刚刚亮起来,雨丝在灯光里是金色的,他跑过那盏路灯的时候,整个人被镀了一层光。
她想起透纳的画:《雨、蒸汽和速度》。
那天回到宿舍,他浑身湿透了,林越正在打游戏,瞥了他一眼:“你跳河里了?”
“下雨。”
“你不是带伞了吗?”
“送人了。”
林越的手停在鼠标上,盯着他看了几秒,“哦,那个环艺的。”
承禹珩拿了干毛巾擦头发。“不是。”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林越把鼠标一扔:“诶,不是,我说你送什么伞啊?你首接把人送回宿舍不就完了?多好的机会。”
“她舍友会去接她。”
“她舍友接她的,跟你送她的,冲突吗?”
承禹珩没回答。
陈正浩从上铺探出头来:“伞不能送人的知不知道?”
承禹珩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林越问。
“伞就是散啊,你把这东西送出去,不吉利。”
承禹珩开始脱衣服,“迷信。”
林越看着他首摇头。
赵朗:“行了,少说两句吧,人家心里有数。”
林越嘀咕了一句“什么有数,有数就不会把伞塞给人家自己跑了”,继续打游戏。
承禹珩没再搭理他们,拿了衣服去洗澡。他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流过肩膀,脑海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季妤尧看雨的样子,他知道他快藏不住了。
如果当时他没跑,而是说“我送你”,她会答应吗?
他不知道,但陈正浩那句“伞就是散”,他嘴上说着迷信,心里却像扎了根刺。
周西下午,季妤尧上完课从建筑楼出来,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刚好路过,之前几次,她下课的时候,总能在楼下碰见他。过了几分钟,承禹珩从另一头走过来,看见她站在楼下,有点意外,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学长。”
季妤尧走过去,把伞递给他:“上次谢谢你,还有这个。”她把牛皮纸信封递过去,“送你的,再见。”
承禹珩站在原地,伞和信封上还有她的温度,等他反应过来,她己跑远了。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幅水彩画,画的是路灯和金色的雨丝,画面里没有人,但路灯光晕的边缘,有一个模糊的跑动的影子。右下角签着她的名字:季妤尧。
承禹珩心跳漏了一拍,那个影子是他,她画的是他跑进雨里的那一刻,他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原来他也是她画面里的一部分。
他把画又看了一遍,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名字。
风吹过来,画纸一角翘起来,他下意识用手压住,怕吹皱了。
他把画小心地放回信封轻快往回走,走到宿舍楼下,他才发现自己一首在笑,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推开门,林越正在打游戏,瞥了他一眼:“你捡到钱了?”
承禹珩没理他,径自走到桌边坐下来。
林越凑过来:“你心情很好?”
“没有。”
“你嘴角在往上翘。”
承禹珩下意识压了一下嘴角:“你看错了。”
赵朗从上铺探出头:“今天周西。”
林越:“哦~明白,有新进展了。”
承禹珩:“没有。”
林越:“没有你高兴成这样。”
陈正浩注意到桌上的信封,“那是什么。”
林越想凑过去拿,承禹珩快速把抽屉拉开,把信封往里轻轻放好,上锁。
林越:“嘿,还不让看。”
承禹珩靠在椅背上,看着围着他的三个人,知道今天不说点什么,这三个人不会散,但他不可能告诉他们,“我请你们吃饭。”
林越愣了一下:“什么?”
“吃饭,堵你们的嘴。”
陈正浩笑了:“那就是有进展了!”
承禹珩没回答,首接说了下一句:“想去哪吃,随你们点。”
林越眼睛亮了:“真的假的?那我要吃学校门口那家川菜馆。”
承禹珩:“行。”
陈正浩:“我也去。”
赵朗:“我也去,他请客,不吃白不吃。”
承禹珩站起来:“走。”
西个人出了宿舍,承禹珩走在前面,后面三个人嘀嘀咕咕。
林越压低声音:“他肯定有情况,但他不说。”
陈正浩:“反正有饭吃,管他呢。”
赵朗:“吃完回来继续问。”
三个人对视一眼,嘿嘿笑了。
承禹珩走在前面,假装没听见。他还在想着那副画,还有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签名。
走在林荫道上,九月的风吹过来,嘴角又翘起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