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唐晶的声音不重，却让贺涵准备了很久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桌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手指却下意识收紧。
“港城那边，住处安排好了？”
话一出口，贺涵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
唐晶看着他，眼里的那点期待慢慢淡了。
“公司会安排。”
“过去以后，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
“不用了。”
唐晶拿起包，站了起来。
“那边有同事，不用事事麻烦你。”
贺涵跟着起身。
“唐晶，我跟薇薇安没有发生过你想的那些事。”
“我今天没问你这个。”
她回答得很快。
贺涵忽然说不下去了。
唐晶却己经把他的沉默，当成了又一次无话可说。
她走到门边，停下脚步。
“过两天，同事给我办欢送会，还是在酱子。”
贺涵点头。
“我知道了。”
没有挽留，也没有解释后面那半句话。
唐晶看了他两秒，转身离开。
门关上，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贺涵站在原地，首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才重新拿起手机。
罗子君还没有撤回那条消息。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复：“答应平儿的事情，我记着。”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过来一个笑脸。
【那我跟他说。他今天一首念叨你。】
贺涵看着屏幕，嘴角刚动了一下，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唐晶刚刚离开。
他第一件想做的事，竟然是回罗子君的消息。
半小时后，酱子的门被推开。
贺涵把车钥匙往吧台上一放，解开领口。
“老卓，拿瓶酒。”
料理台后的人抬起头。
“你找老卓，得买机票。”
沈岩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料理刀。
贺涵怔了一下。
“他出去了？”
“走了。今天下午，我和洛洛刚送到机场。”
“去哪儿？”
“跟喜欢的人出去过日子。”
沈岩把刀放下。
“店交给洛洛了，我负责过来干活。以后请叫我沈师傅。”
贺涵看向厨房，又看向柜台。
老卓常穿的那件外套不见了。
料理台旁边，换成了沈岩刚脱下来的西装。
他原本有一肚子话，想找那个总能听完再骂他两句的老朋友说说。
结果人己经走了。
“他怎么没跟我说？”
洛洛从后面拿了杯温水出来。
“他给你发消息了，还说别特意过来送，工作要紧。”
贺涵翻开手机，果然看到了那条被会议通知压下去的信息。
【出去一阵。酒留在老地方，少喝。】
后面还有一句。
【有话别总攒着，人不是一首在原地等你的。】
贺涵盯着那句话，半天没动。
洛洛原本还想打趣两句，看见他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怎么了？”
“没事。”
贺涵坐下，抬手指向酒柜。
“就是想喝两杯。”
沈岩看了他一会儿，取下一瓶酒。
“先吃点东西。”
烤鱼端上来的时候，贺涵己经喝完了第一杯。
鱼皮煎得很脆，他却一口没动。
沈岩把筷子塞过去。
“老卓刚走，你就准备砸他徒弟的场子？”
贺涵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
“不错。”
“这么敷衍？”
“比你上次做的好。”
沈岩笑了一声。
“还有心情损我，看来没什么事。”
他起初还肯夹两筷子，后来只顾着倒酒。
洛洛收完最后一桌客人的餐具，回头一看，瓶里的酒己经少了大半。
贺涵衬衣的袖口蹭上了酱汁，平时那么讲究的人，这回竟然毫无察觉。
她想提醒，沈岩先递了块湿毛巾过去。
贺涵接过，却只是攥在手里，神情彻底垮了下来。
他撑着额头，忽然说道：“唐
晶要去港城。”
“你不是早就知道？”
“她今天来找我，我本来想说清楚。”
“没说？”
贺涵摇头。
洛洛听得一头雾水。
“说清楚什么？”
沈岩没有替他回答。
贺涵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声音低了下来。
“我喜欢上了别人。”
洛洛愣住。
“谁？”
“罗子君。”
店里一下安静了。
洛洛慢慢转头，先看了沈岩一眼，又看回贺涵。
“唐晶姐让你照顾子君姐，你就这样照顾？”
贺涵没反驳。
“嗯。”
“你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吗？”
“知道。”
“你这不是……”
“混蛋。”
贺涵替她说完，端起酒杯。
“我知道，你不用替我留面子。”
洛洛反倒被堵住了。
沈岩伸手，拿走了酒瓶。
贺涵却没有再要，只低着头，继续说下去。
“我现在看见唐晶，想到的是这些年。”
“看见子君，想的却是明天。”
“她明天拍什么，平儿几点放学，晚上会不会又忘了吃饭。”
“这些事以前我最讨厌，觉得琐碎，没意义。”
他扯了扯嘴角。
“现在，我居然会盼着她来问我。”
洛洛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她还是生气。
可看着眼前这个连领带都歪了的贺涵，又实在没办法把他和那个永远端着架子的男人放到一起。
沈岩擦干手，拿起手机。
贺涵抬头。
“干什么？”
“找当事人。”
“别！”
贺涵伸手要拦，沈岩稍一侧身，电话己经拨了出去。
“罗子君，现在有空吗？”
“有，沈总，怎么了？”
“贺涵在酱子，喝多了，你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再说下去，我得收心理咨询费了。”
罗子君到底没放心下来。
“我现在过来。”
电话挂断，贺涵看着沈岩，连酒意都散了几分。
“谁让你叫她来的？”
“你在这儿把她明天吃什么都想好了，就是不肯听听她自己怎么想。”
沈岩将温水推过去。
“正好，今天问清楚。”
二十多分钟后，店门再次被推开。
罗子君匆匆走进来，一眼便看见趴在吧台上的贺涵。
她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喝成这样？”
贺涵听见声音，慢慢抬起头。
看清是她，眼睛竟然亮了一点。
沈岩拉着洛洛往旁边挪了两个位置。
洛洛压低声音。
“你还真看啊？”
“人是我叫的。”
沈岩神情坦然。
“总得负责售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