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君把包放下，伸手去拿贺涵面前的杯子。
“别喝了。”
贺涵没有松手，反而抬头看她。
“你来了。”
“我不来，你准备睡这儿？”
罗子君皱着眉，将杯子拿走，又把温水推到他面前。
这副嫌弃的模样，贺涵太熟悉了。
以前他每次去唐晶家，只要罗子君在，两个人总得互相刺几句。
她嫌他装腔作势。
他嫌她除了买东西，就是盘问丈夫。
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因为她一句“别喝了”，心里踏实下来。
“罗子君。”
“嗯？”
“我喜欢你。”
罗子君伸向纸巾盒的手，停在了半空。
吧台另一端，洛洛差点把刚倒好的水洒出来。
沈岩伸手扶住杯子，示意她别出声。
“你喝多了。”
罗子君勉强笑了一下。
贺涵却摇头。
“喝多了是不敢再绕弯子，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想见你，想照顾你，想每天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跟唐晶的托付没关系。”
罗子君的脸一点点白了。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忽然全涌了上来。
收工后等在路边的车。
加班时送来的饭。
平儿一句想吃鱼，他第二天就记得买好材料。
她不是没察觉。
只是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这是唐晶的面子，是贺涵这个人做事周到。
现在，他亲手把这层遮掩撕掉了。
“别说了。”
罗子君的声音很轻。
贺涵却像终于找到出口。
“我知道你会觉得突然。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以前你一开口，我就嫌烦。现在你一天不找我，我会忍不住看手机。”
“你不用立刻回答，我可以等。”
“贺涵！”
罗子君猛地抬头。
“你把唐晶放在哪里？”
这句话落下，贺涵终于安静了。
沈岩靠着椅背，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当年一个嫌对方是孔雀，一个嫌对方是巨婴。
如今竟然真凑到一块儿，谁也舍不得先挪开眼。
低山臭水遇知音。
偏偏这知音旁边，还横着一个唐晶。
“我会跟她说清楚。”
贺涵低声道。
“那就是说，你还没说？”
罗子君盯着他。
他没有否认。
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你没跟她说，却先来跟我说这些？”
“子君，我不是想……”
“你想什么，我不敢猜。”
罗子君抓住包带，手指绷得发白。
“她前两天还在问我，新戏忙不忙，平儿有没有人接。”
“她让我有事情找你，说你做事她放心。”
贺涵避开了她的目光。
罗子君却再也停不下来。
“陈俊生那时候不肯回家，是她陪着我。”
“我哭得说不出话，她连第二天见客户的衣服都来不及换。”
“现在她要走了，你让我怎么面对她？”
贺涵撑着吧台站起身。
“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她做了什么，也不是你做了什么。”
“是我自己的问题。”
“可最后要跟着一起承受的，不只有你！”
罗子君眼眶红了。
“我刚刚才知道，被最亲近的人瞒着，是什么滋味。”
“我不能转过头，把同样的事情做在她身上。”
贺涵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那你呢？”
罗子君一怔。
“如果没有唐晶，你是不是也……”
“没有这种如果。”
她打断他。
回答很快，呼吸却乱了。
沈岩看见，她的手伸向了贺涵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像是习惯性想替他收好。
伸到一半，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贺涵也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眼里甚至浮起一点希望。
罗子君却闭了闭眼。
“是，我会高兴。”
她终于承认。
“你来接我，我高兴。你记得平儿喜欢什么，我
也高兴。”
“有些事情，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己经是你。”
贺涵往前走了半步。
“可是，我不能因为这些高兴，就装作唐晶不存在。”
罗子君将他刚刚碰到自己胳膊的手拨开。
“贺涵，你别把我的感激和舍不得，变成我以后不敢见她的理由。”
贺涵停在原地。
她想起前几天，自己收到片酬时，第一反应就是拍给贺涵看。
明明是自己的工资，却偏要等他一句“不错”，才觉得这一天终于有了着落。
那时候，她还笑话自己像交作业的小学生。
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依赖早就变了味。
正因为知道，她才更害怕。
洛洛听到这里，鼻子忽然有些酸。
沈岩没有说话，只把纸巾盒朝罗子君那边推了推。
她抽出一张，擦掉眼角的泪，声音反而比刚进门时稳了。
“以后工作上的事情，我找制作部。”
“家里的事情，我自己安排。”
“平儿周末的活动，也不麻烦你了。”
贺涵眉头动了一下。
“别拿孩子……”
“我会跟他说，你忙。”
罗子君看着他。
“你别再单独来接我，也不要给我送东西。”
每说一句，贺涵的脸色便沉一分。
“你这是准备把我彻底推开？”
“我是怕我再不往后退，就真的退不了了。”
这句话，让贺涵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罗子君拿起包，转身朝门口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住，回头看向沈岩。
“沈总，他喝了酒，麻烦你找个人送他回去。”
沈岩点头。
“有人管，放心。”
门被推开，夜风卷了进来。
贺涵下意识要追，沈岩伸手拦了他一下。
“她刚说完，你没听见？”
贺涵站了好一会儿，慢慢坐了回去。
洛洛走到门边，看着罗子君上了车，才把门合上。
“走了。”
贺涵没有回应。
沈岩将手机放到他面前，叫好了司机。
“听见答案了？”
贺涵低着头。
“她不是不喜欢我。”
“对。”
沈岩点头。
“所以她拒绝你也是为了唐晶。”
贺涵抬手抹了把脸，终于不再说话。
送走他，洛洛回到吧台旁边，盯着沈岩看了半天。
“你以后要是也……”
“打住。”
沈岩立刻拉住她的手。
“我跟贺涵不熟，我也不接受连坐。”
洛洛被他逗得想笑，嘴角刚动，又叹了口气。
“子君姐明明还担心他。”
“嗯，自己气得哭，还记得让人送他回家。”
沈岩看了眼门外。
“这场戏，比咱们拍的难收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