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情义
“常大哥呢？！”
李文忠大步流星地迈进帐内，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进帐的那一刻，他一眼就看见了榻上躺着的常遇春。
常遇春的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人也瘦了一圈，但眼睛是睁著的，正看着他，嘴角挂著笑。
“文忠来了？”
常遇春的声音不是很大，但中气已经足了不少，看到李文忠一身的风尘仆仆，好似责备道。
“跑那么急作甚？我又死不了。”
李文忠站在帐门口，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才大步上前，一屁股坐在榻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常遇春。
常遇春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干什么？我脸上有花？”
李文忠这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常大哥，你知不知道我接到圣旨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常遇春愣了一下。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当时让宣旨官只宣读了李文忠接替他担任北伐副帅的旨意。
“圣旨让我接副帅。”李文忠继续道：“我当时就纳闷，舅舅怎么会无缘无故让我接副帅？”
“你打得好好的，凭什么让我接？”
常遇春苦笑，没有说话。
这是个明显的漏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突然被一道圣旨就给换了。
其中的缘由要么是皇帝昏庸，要么就是副帅这个人出事了。
朱元璋昏庸吗？
那不可啊。
那就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了。
李文忠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想到这一点，只听他继续说道。
“我问那个传旨的，他竟然支支吾吾不肯说。”
“我问了三次，三次啊！！！”
李文忠的语气很平静，但那股子压抑的怒意谁都听得出来。
“后来，我把他揍了一顿，他才说实话。”
常遇春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你揍了传旨官？”
“揍了。”李文忠理直气壮：“不揍他还不说呢。”
“揍他就说了，说你可能不行了。”
帐内安静了一瞬。
接着常遇春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伤口疼，却还是止不住。
“行啊文忠，长本事了，连传旨官都敢揍。”
“你等回朝，看上位怎么收拾你。”
然而李文忠却没笑，只是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常大哥。”李文忠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不知道我听到那话的时候，心里都恨不得马上到你身边来。”
“我娘走得早，舅舅事情多，顾不上我。
“从舅舅把我接过来，照顾我的，一个是舅母，另一个就是你。”
“你教我骑马，教我射箭，教我上阵杀敌。”
“战场上，你既要护着舅舅，还要分心照顾我。”
“突然有人来对我说，你可能不行了，你让我怎么受得了？”
常遇春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看着李文忠的眼神变得复杂。
眼前之人，也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
那个跟在朱元璋身后的瘦弱娃娃，到如今。
他教过他武艺，带他上过战场，看着他一步步成长。
在他心里，李文忠既是朱元璋的外甥，也是他自己的半个弟弟。
一想到这，常遇春感觉有点差辈了。
“行了行了。”常遇春摆摆手，语气温和不少：“多大点事，我这不是没事嘛，别跟个娘们似的。”
李文忠清俊的面容一滞。
这句话要是别人说，他早就暴揍了。
他是多希望自己能和徐达、常遇春一样，长得粗犷一些。
常遇春又笑了，这次是实心实意的笑。
他指著旁边一直在看戏的林易道：“来来来，介绍给你们认识。”
“就是他，林易，救了我。”
李文忠这才注意到帐内还有一人，目光落在林易身上，上下打量了这个少年一番。
面容同样清俊，眼神平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嘴角挂著笑意。
李文忠站起身，走到林易面前，深深一揖。
林易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侧身
避开。
“李将军，这可使不得。”
“使得。”李文忠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林先生救我常大哥一命，就是救我一命。”
“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李文忠的地方，先生尽管开口。”
“钱财、田地、官职，只要我有的，能做到的，先生尽管拿去。”
林易不禁愕然。
这份承诺，可太重了。
他连忙摆手：“李将军眼中，我只是尽本分......”
“本分？”李文忠打断他：“我见过太多尽本分的医官，他们可没本事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先生的本事，我记下了。”
说著，李文忠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塞进林易手里。
“在军中，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这是我随身的东西，不值什么钱，但算个信物。”
“日后先生若有事找我，拿着这块玉，我的人见了，自会引路。”
林易看着手里的玉佩，又看看李文忠认真的样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常遇春在一旁笑道：“别弄得那么生分，小易，你也别将军将军地叫，就跟叫我一样，叫大哥。”
“文忠也别酸溜溜地叫先生，叫声老弟。”
“这东西给你，就收著吧。”
“这小子难得这么大方，他好东西多着呢，平时抠得跟什么似的。”
闻言，李文忠怒目回头反驳道：“常大哥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抠过？”
“有好东西，我可是都想着你们呢。”
“想着我们？”常遇春挑眉：“是想到我们面前炫耀吧？”
“上次我管你借那匹好马，你说什么来着？”
常遇春学着李文忠说话的语调：“常大哥你骑术那么好，这马配不上。”
说完，白了李文忠一眼道：“那马是汗血宝马，配不上我？？？”
李文忠顿时被噎住，讪讪道：“那不是......那不是我自己也没舍得骑嘛......”
林易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一时有些恍惚。
这就是大明开国的名将。
让元人闻风而逃的人物。
一个病恹恹地躺在榻上，一个风尘仆仆的刚从战场上下来，两人都可以说是统率一军的人物。
可斗起嘴来却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可偏偏就是这些人，打下了这片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