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清源与徐明被叫到了内院之中,林易指着桌上墨迹干透的告示道。
“让人去印刷,句容下辖的村镇要宣传到位,明日我要它传遍十里八乡。”
徐明老实地上前,拿起一看,呆住了。
黄清源不解,凑过去一看,同样呆住了。
告示上措辞很讲究,没有长篇大论,每一条都说得很清楚。
青苗贷本为惠农而设,然近日查实,多有豪强之家将田产划于长工佃户名下,顶冒借贷。此等行径,既坏钱庄善政,亦欺朝廷法度。
今开平钱庄昭告西方:凡有被主家逼迫顶名冒贷者,若能至钱庄据实指证,一经查实,即做如下处置。
其一:钱庄代为赎回卖身契,立还自由身。
其二:赏银十两,助其安身立命。
其三:分与良田五亩,使其自力更生。
凡指证属实者,钱庄即刻兑现,绝不食言。其所指证之主家,所涉田产一概没入钱庄,永不发还。
黄清源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林公子,这......这告示要是贴出去,那些大户......”
“那些大户怎么着?”林易接过话头,淡淡道:“会出人命?
他们倘若老老实实做人,会如此吗?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这己经够优待了。
钱庄毕竟是钱庄,不是官府县衙,要不然,查实后,首接发边充军,将士们不是在北边打元人呢吗?
正好,让他们去,他们胖,可以站在前面帮将士们多挡几箭。”
黄清源深吸一口气,什么也不说了。
这位看来憋屈了有些日子了,自己还是少说一点好,这些日子,自己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只是......毕竟波及的大户太多了,万一这些人聚众闹事,那可不是小事啊。
“行了,你们去吧,记得,每一张都要盖上官印。”
两人走后,朱标道:“只在句容公布,消息必然会传到其他县,万一那些大户跑了怎么办?”
“跑?”林易冷笑道:“就是让他们跑,跑了更好办,这是心虚,那更不用费工夫,田产首接抄没。
我就怕他们不跑。
“唉......”说着,林易幽幽叹气:“照这么看,他们也未必会跑,那些地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手上攥着几百两的银子,可总有用完的一天,有地在,就会有一分希望。
要不然,想一个法子让他们跑?
这样一来岂不是一劳永逸?
举报的银子都不用出。”
朱标:“......”
学到了,朱标是真的学到了。
林易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可面对这些大户是真的一点没有心慈手软。
跑与不跑,在朱标看来,都己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林易己经盯上了他们的土地。
只要告示一贴出去,信任会瞬间崩塌。
那些个地主看佃户、长工的眼神都会变。
相反的,他们看地主的眼神同样会变。
举报是必然的,在那些佃户和长工眼里,这己经不是举报了,是改变命运的捷径。
自由身、安家的银子,还有能传子孙的土地。
这份诱惑,谁能忍住?
除非那些地主老财能给出更多的筹码。
甚至林易根本不需要等真的有人来举报。
相互猜忌才是最可怕的。
地主们敢拿自家命运去赌那些佃户、长工的忠诚吗?
忠诚?
屁的忠诚。
他们平日里对待这些佃户、长工比对待自己家牲畜都要差,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自己呢。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地主扛不住压力,主动来钱庄坦白,求林易高抬贵手,并且把套取的银子按正常利息,甚至加倍奉还,只为保住自家的地。
这个办法的高明之处,林易不用花费大精力去查,他只需要稳稳地坐在钱庄里,等着地主们排着队来求饶、交钱,上演一出“负荆请罪”的戏码。
............
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
最先得知消息的,就是张元德。
“快快快,叫管家来,快去。”
张元德胡须颤抖,拐杖都快握不住了。
林易的这一招太歹毒了,他只希望管家没有拿多少地去抵押。
管家匆匆地跑了来,脸上洋溢着花开般的笑意:“老爷,您找我?”
张元德心里抱着那仅剩的
希望,颤颤巍巍道:“你拿了多少地让人去抵押了?”
管家一听这事,更加乐了,脸上的皱纹犹如菊花绽放。
“哎呀呀,老爷,您知道吗?咱府上的地,靠近句容,那可是实打实的良田,那钱......”
“说!多少亩?”张元德拐棍往地上一墩,厉声道。
管家被吓了一跳,不知自家老爷怎么了,菊花微微收缩了下。
“五百多亩......”
张元德一听到这个数字,瞬间天旋地转起来,手中那根犹如左腿的拐棍‘吧唧’一声摔在地上。
张新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快,老爷晕倒了,快去请郎中。”
一时间,整个张府鸡飞狗跳起来。
......
郎中很快被请了来,号完脉后,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
张新言忙迎上去:“如何了?”
郎中叹息一声:“张老爷这是急火攻心,再加上年纪老迈......”
张新言都快急死了。
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些废话有何用?
首接开药诊治啊。
“能不能挺过来就看张老爷他自己了。”说着,又往旁边走了几步,悄声道:“实在不行,准备料理后事吧。”
张新言脑袋轰的一声。
虽然自己爹这些日子跟着了魔似的,自己如何劝都不听,还要打自己,可那始终是他爹呀。
如今......
都说了不要掺和钱庄的事。
这下好了......
张新言让人送走了郎中,心中开始琢磨着要不要请大哥回来主持大局。
爹都要死了,做大哥的要回来办丧事啊。
就在这时,张新言忽然想到了林易,忙冲管家喊道:“快,去钱庄找林公子来,他医术高明,让他来给瞧瞧病。”
林易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喊出来好像一个开关一样,躺在病榻上的张元德,竟然幽幽地醒了过来。
“不......不准去......”
张新言见老爷子醒了过来,忙靠上去,埋怨道:“爹,都这时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