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建长把第一封圣旨递给林易之后,转过身,从托盘上拿起第二卷圣旨。
这一卷,无论是他念,还是听的人都舒服了很多。
圣旨嘛......就该如此。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林易,自任事以来,勤谨干练,于新城规划、民户安插、街市整顿,皆尽心竭力,颇有章法。句容新城得以粗立,商民渐聚,实赖其功。
朕用人惟贤,赏功惟实,有功不赏,何以劝来者?
今特授尔为句容新城千户所千户,世袭罔替。
尔既承朕命,当夙夜毋怠,以称斯职。
新城建设诸事,坊市规划、民户编籍、赋税清查,悉由尔全权负责,便宜行事。
尔须上体朝廷安民之意,下察百姓疾苦之情,凡事从实办理,毋得虚应故事,亦不得借端生事,扰害良民。
三年免税之期己定,商税章程未定之前,不得私自科敛。
尔其钦哉,勿负朕望。
敕命。”
包建长念完最后一句,将圣旨缓缓合拢,捧在手心里端端正正地等着林易再次谢恩接旨。
而林易则是大脑一片空白。
千户,世袭罔替?
这是武职啊。
他连盔甲都没摸过,不,摸还是摸过的。
问题不在于这,他没有军功啊,怎么忽然给了个千户?
而且还是世袭罔替。
这就意味着他死了传给儿子,儿子死了传给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包建长等了一会,可跪在香案前的人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去,只见林易后背微微起伏,呼吸的节奏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
包建长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位爷是吓傻了还是发现端倪了?
他在宫里见过不少接旨的场面,有人痛哭流涕高呼皇恩浩荡,自然也有被吓得瘫软在地爬不起来的。
可这道圣旨又不是降罪,是封赏,而且是天大的封赏,您倒是快谢恩哪。
此刻,包建长只愿意相信前一种结果。
因为他知道圣旨是假的,若是真的,皇上赐你如此之大的恩泽,你还不识抬举,那杂家可就有话说了。
爷爷哎......您快接了旨,杂家好回去回复太子爷啊。
迟则生变哪......
可包建长又不敢催促,于是只能将目光投向跪在后面穿着官服的黄清源身上,不停给他使着眼色。
黄清源亦是急得不行,见钦使对着自己不停地眨眼,壮着胆子拼命拿手指戳林易的后脚跟。
可林易仿佛没了感觉一般,纹丝不动。
他抬头再次看了一眼包建长,无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公子......接旨......”
这次林易总算有了反应,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高声道。
“臣林易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管他愿不愿意,这都己经写进了圣旨,容不得他推辞。
包建长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还好,还好,这是被惊喜吓傻了。
包建长连忙弯下腰,双手将第二封圣旨也递到了林易手里。
林易双手捧着两封圣旨,缓缓站起身来。
黄清源亦是起身,满脸喜色。
圣旨上虽没有提到他,但他心里还是跟吃了蜜似的。
因为安置区变为句容新城,不再是王爷的私产。
这就意味着,自己的名字将会无限次地出现朝廷的奏章之中,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
好日子......来得太突然了。
黄清源快步上前,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反握在手下。
“这位公公,辛苦了,若是不嫌弃,到屋里坐坐,喝杯茶水歇歇脚。”
说着,不动声色间那张银票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包建长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下。
好家伙,出手够大方的。
一百两的开平钱庄的银票。
若是平时,这银票他自然笑纳。
但他明白这圣旨是咋回事,哪里敢收,胡乱塞回黄清源手中,口里道。
“使不得使不得。”
不等黄清源再次塞回来,他迈步绕过黄清源,恢复了他平时在太子身边伺候时的温顺恭谨,微微欠着身子,对林易道。
“林千户,杂家出宫时,太子爷有几句话让杂家带给千户大人。”
林易猛地抬眸。
太子?朱
标?
林易不解。
他与那位大明朝的接班人素未谋面,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将来娶了常洛初之后,会跟皇室沾上那么一点转折亲。
可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婚还没成,连襟的名分还没落到头上,太子爷有什么话好对自己说的?
他正迟疑着,包建长己经凑近了他,压低声音道。
“太子爷说,未来殿下与您就是连襟了。若是新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多向朱示公子开口。
这新城的成立,朱示公子可是出了不少的力。
太子爷说,要善待朱示公子。”
林易彻底懵了。
懵逼之后,心中的疑团也一下子烟消云散。
原以为新城的成立是朱元璋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朝廷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才下的圣旨。
可听眼前的宦官这么一说,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是小朱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联系上了东宫,把这件事给促成了。
朱示......
你是闲的没事做了吗?
这事能这般急吗?不得徐徐图之。
自己前些天说的那些话,有些是实实在在的担忧,可还有一些完全就是在吹牛逼啊。
这下好了,有人不但把他吹的牛当真了,还把他吹上天的牛从天上拽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面前。
就不怕步子迈得太大把蛋给扯着了吗?
嘴贱,自己就是嘴贱。
好好的给朱示讲这玩意儿干什么?
当日还觉得自己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说了实话又留了余地。
现在好了,不但把安置区推到了朝廷的眼皮子底下,还顺带把他自己推上了千户的位子。
关键是,这地盘是常遇春的啊。
他老人家知道后心里会咋想啊。
自己这是在掏老丈人家的后院?
包建长站在他身侧,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咯咯的咬牙声,吓了一跳,退后半步,才发现林易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一定是看出了点什么。
包建长心里那根本就绷得快要断了的弦,又被人重重地拨了一下,嗡嗡地震个不停。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事己办妥,杂家得赶紧回宫。
在宫里,皇上若是发现太子爷矫诏,龙颜大怒之下,好歹还有太子爷挡在前面,自己一个奉命办事的宦官,太子爷总会替自己说上一两句话。
可要是在宫外,在这个安置区里,身边连个侍卫都没有,若是皇上派人来拿他,只怕当场就被格杀了,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林千户,话己带到,杂家先回宫复旨了。”
包建长说罢,也顾不上什么钦使的仪态和威仪了,转身便往作坊外走。
黄清源追到门口,望着那辆绝尘而去的马车,满心疑惑。
咋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