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开平卫指挥所里挤满了人,不止是屋里,外面同样站满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主座上的常遇春。
显然,卫所中的千户、百户都被召集来了,想来是要主动出击,痛击元人。
而领兵之人,常帅?
不,他应该坐镇后方,那么就是李帅。
卧槽啊,建功立业的时候来了。
跟着这两位还愁没军功?
看看他们的指挥使钱大牛就知道了。
虽说没到吃香喝辣的程度,可至少有了官位,那己是他们仰望的高度了。
一想到这里,这些人就热血上涌,激动的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城去,深入草原腹地,见人杀人,遇神弑神。
只是......让他们不解的是,那些随大帅来的书生在屋里作甚?
不等他们深想,座上的常遇春发话了。
“人都到齐了?”
钱大牛抱拳大声回道:“回禀大帅,看得过去的人都在这了,外面还有一些。”
“嗯。”常遇春满意地颔首,转头看向林易。
“小易,你来说吧。”
林易点头,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朝屋内众人拱手道。
“诸位你们好呀。
在下林易,奉朝廷旨意,特来开平建设互市。
日后还望诸位多多关照。”
话音未落,人群中竟然有人发出不屑的嗤笑声。
不等林易有所反应,钱大牛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扭头怒目而视,呲牙道:“谁!??”
很快,身边的人下意识地看向发出嗤笑的人。
对于书生,他们这些人向来看不起,只不过,这些人忍住了。
而没忍住的那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忙开口解释道。
“卑职方才想到了开心的事,一下子没憋住,对不住。”
放在平常,兴许这事也就揭过去了。
然而,此时,却不行。
钱大牛大步迈过去,二话不说,“啪”的一下就是一巴掌,紧接着,在自家将士们诧异的目光中,开始拳打脚踢。
“你他娘的还想到开心的事情?
什么开心的事情?
说出来让老子也乐呵乐呵。
林公子是大帅的姑爷,也是你能取笑的?
瞎了你的狗眼,出了这个门,别说你是老子的手下。
丢人......
他娘的,饭都吃不饱了,你还开心?
你开你姥姥的心啊?”
钱大牛心里这个气呀,什么难听骂什么,看样子,也是压根不是做戏,手上压力就没留手。
其他人看傻了都。
等到反应过来时,赶忙上前将两人分开。
那人己是鼻血长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冲着林易连连拱手道。
“是卑职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莫怪。”
此刻,那人脸上哪还有不屑的神色。
但,林易知道,他敬的不是他本人,而是身后的常遇春。
对于书生,他们可以瞧不上。
若是这个书生是常遇春的女婿,那就不一样。
“行了。”常遇春挥挥手,笑道:“你给他道哪门歉?瞧不上就是瞧不上。
想要人信服,就得拿出真本事来。
你们也不要因为他是本帅的女婿就对他另眼相看。
这里是开平,不是京师。”
常遇春并不是替林易开脱,这里是边军,别说是他们。
就是他自己,若是林易只是个绣花枕头,他压根就不会让他来这里。
因而,那番话既是对屋里的人说的,也是对林易说的。
林易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别人的轻视就上头。
因为他知道,在这里属于一个全新的开始,除了自己身边的人,没人了解自己。
说再多,别人听了也会以为你吹牛皮。
“无妨。”林易嘴角含笑道:“让你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是我的不是。
前指挥使,冲动了啊。
要知道,冲动是魔鬼,日后要克制。”
那人没想到,林易非但没有怪罪自己,反而致歉,这让他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啊。
“好了。”经历了这场小风波,房间内气氛凝重了不少。
林易道:“钱指挥使晚上挑选人马,晚上吃饱喝足,明日随曹国公出城。”
众人面色一喜。
果然如同自己猜测的那般,要出城,而且还是李帅领军。
所有人的目光火热地看向钱大牛。
“卑职领命。”钱大牛抱拳道。
“哦,对了,还有一事。”林易从人群中领出一人。
那人是一同前来的学生之一,王喜。
“记住了钱指挥使,照着他的模样挑人。”
钱大牛不明所以。
林易道:“要相貌英俊的,至少要五官端正,龅牙、歪眼、塌鼻梁的统统不要。
还有......晚上洗干净些。”
“......”
屋里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这些个边军看林易的眼神开始不对劲了。
他娘的......这是大帅府上的姑爷吗?
怎么感觉他的取向有问题啊。
而且看大帅的样子,似乎默认此事。
这......
“行了,去吧,记住了,一定要五官端正,把新的甲胄穿上,别穿得破破烂烂跟要饭似的。”
钱大牛带人走了。
常遇春担忧道:“小易,这能成吗?若是不成,老子一世英名可就全毁了。
你看到他们方才看你的眼神了吗?”
一想到刚才的场景,即便是常遇春也忍不住打了冷颤。
“行不行试了再说。”
对此,林易心里也没底。
草原上可是不止有姑娘,还有男人的。
光靠皮相......那是纯扯淡。
......
临时搭建的营房中,林易望着随自己一同前来的学生,开口道。
“明日为师就要出城了,你们要做好为师交代你们的事情。
这一去,不知要何时才能回来。
遇事你们师兄弟要多商议。”
屋里的学生脸上写满了担忧。
深入草原,何其危险的事情。
在开平,哪怕生活艰苦一些,可至少是安全的。
一旦深入草原,一切都将只能靠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万一......
退一万步来说,恩师身处险地,而他们,坐镇后方,岂能心安理得。
这就是不孝,不,这行径简首就是猪狗不如。
想至此,徐明拜倒在地,哽咽道:“恩师,您何需亲自前往,弟子愿替恩师深入草原。”
闻言,其他人亦是纷纷拜倒,口里道。
“弟子愿替恩师深入草原。”
唉......
林易望着跪在地上的人,心中忍不住感慨。
都是孝顺的人啊。
其实,他也不想去,但却非去不可。
李文忠那个性子,他是真放心不下。
并不是怕他继续杀,知晓了开平的互市的重要性,李文忠心里拎得清。
但......让他和颜悦色地去与那些元人交谈,只怕他做不到。
而能劝他的人,好像只有自己。
再说了,要说对元人没有成见,好像也只有自己。
“好了。”林易摆手道:“都起来。”
徐明等人却倔强地跪在地上。
“恩师,您就答应弟子这一次吧,让弟子替您前往,弟子定然不负恩师所托,将事情办好。”
“起来起来,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林易皱眉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为师好。
可为师是你们的师父,不是你们的儿子。
怎么?
为师的话都不听了?
你们留在城里,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止要把作坊建起来,还要负责接收过来的元人。
记住了,一定要一视同仁,万万不可把他们当成异类。
一旦如此,为师的心血可就全毁了。
还有,城内的军民是一定会对前来的元人没有好脸色的。
你们要将他们先隔绝开。
让元人帮着你们做事,工钱要给足。
不要钱的,就给盐、给茶、给粮食。
总之,要把他们当成自己人看待。
第一批尤为重要,即便他们拿了钱粮要走,你们非但不能阻拦,还要把他们护送出城。”
“弟子知晓。”徐明哭哭啼啼地应下后,还在纠结要代替林易出城的事。
只是,林易一句话让他们彻底闭嘴了。
“替为师出城?你们有为师长得好看吗?”
“..
....”
这是一句实话。
不客气地说,如今开平城里,除了李文忠,没一个能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