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谐相处的画面仅仅维持了一天,第二日晌午,出事了。
粥刚熬好,队伍排了一半,人群中几人对视一眼,有人从城民那队冲了出来,一巴掌拍翻了面前的木桩,红着眼吼道。
“凭啥?咱们累死累活夯一天土,才混一顿干饭。
这些个元人,手都不用抬,就有热汤喝?”
他这一嗓子,城民中立马又窜出几人附和起来。
“就是!我那婆娘干不动活,饿得脸都绿了,也没见谁多给盛一勺!”
“元人当年烧咱们的房子、杀咱们亲人的时候,可没这么多讲究!”
“让他们宰了自己的羊,分给我们吃!”
“对!宰羊!分肉!”
经过这几人这么一鼓噪,城民那边很快乱了起来。
本来排得好好的两队,眼瞅着就要撞到一块去。
维持秩序的学生连忙上前阻拦,挡在人群中间,两只手举着。
“都别吵!别吵!分开!快分开!有话好好说!”
“滚一边去!”最先开口那人一把推在他肩上。
“你们这些外地来的懂个球?二话不说就给元人饭吃!
当年我们饿肚子的时候,元人可没给我们饭吃!”
这话一出,人群更加的乱了。
木桩推倒了,麻绳掉在地上,界线没了。
哪怕是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牧民也知道这些人在针对他们。
几个西五十岁的人被推搡得忍不住了,也往前顶了一下。
这一下,让事态一下子失控了。
“元人打人了!”
随着这声嘶喊,不知是谁抄起地上的石块,“嗖”地砸向牧民那边。
不偏不倚,正巧砸在一个牧民女人肩上,那女人抱着孩子,一个踉跄跌坐在地,怀中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个举动,彻底把火点着了。
两拨人搅在一处。
开平城这些人有锄头、扁担,甚至有人手里还捏着夯锤。
而牧民这边赤手空拳,全凭一身蛮力和不要命的劲。
眼看就要压不住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响起。
常遇春和钱大牛带着人赶到,马都来不及勒稳,翻身跳下。
钱大牛只一眼便看到人群中闹腾得最欢的那人,顿时火冒三丈。
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一脚踹翻了那人。
“日你娘的马六,你他娘的闹腾什么?”
同时“唰”的一声,抽出腰间钢刀,瞪着两拨人,怒吼道:“谁再敢动一下试试?!”
“你他娘的不好好干活,闹腾什么?
谁让你砸的石头?”
马六满脸畏惧,两只手扒着钱大牛的手腕,嘴里含含糊糊地争辩着。
“钱......钱指挥使......我没砸......不是我砸的!”
“不是你砸的是谁砸的?”钱大牛一个膝踢顶在想要爬起来的马六身上。
马六再次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钱大牛拿刀背贴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着周围那些人,“谁?还有谁动了手?站出来!”
空地中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只剩孩子的哭声回荡在空中。
牧民们依旧瞪着马六等人,方才跟着起哄的那几个人,这会儿全缩了脖子。
常遇春缓步走到两队人中央,那张本就不白的脸更加的黑了。
他没有管钱大牛那边,而是径首走到那个跌坐在地的女人面前,蹲下身去。
女人看着他,往后缩了缩,怀中的孩子望着身形高大的常遇春,己是吓得不敢哭泣,两只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襟。
常遇春伸出手,在孩子的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砸伤了没?”
谁也没想到常遇春竟然在关心女人的伤势。
女人愣了片刻,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两眼看着他。
“徐明呢?”
常遇春看着学生,冷冰冰地问道。
“徐师兄去看工地了。”有人回道。
常遇春没有继续追问,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马六身上,目光如刀。
“把他绑了,让他招出闹事的人,嘴硬不说,就砍了!”
马六的脸唰的一下白了,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
“我招,我招,别杀我!”
马六本就是外来的闲汉,平日里好吃懒做,若是没有林易的到来,只
怕开平城混不了多少日子就要离开。
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没什么油水。
有开平卫在,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在城里闹事。
可牧民一来,让他起了歪心思。
昨夜的肉汤可是香得很哪。
自己人动弹不得,那么动外人......应该可以吧。
很快,马六的同伙被一一带了出来。
“拉出去到城外,挖壕沟,先挖够一个月再说。”常遇春冷冰冰的话,让马六一下子瘫在地上,嘴里呜呜地还想说什么,被钱大牛一巴掌扇了回去。
很快,马六几人被绑成了一串,拖了出去。
常遇春转过身来,面对着剩下的城民。那些人耷拉着脑袋,没人敢跟他对视。
常遇春背着手,在粥摊前面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你们或许觉得不公平!觉得这些人不干活就有饭吃,自己夯一天土才混一顿干饭。
真他娘的是好日子过够了!
早几年,你们给地主老财干活,能有一口汤喝都得谢天动地。
现在好了,干活给你们工钱,给你们饭吃,还嚷嚷起来了。
怎么着?
这些粮食你们种的?
工钱没给你们结吗?
公平?
可以啊,本帅可以给你们,想要战马还是刀箭?
去和林把元人皇帝的头带来,老子他娘的算你们有种。
他娘的,一个个的。
钱大牛!”
“卑职在!”钱大牛收了刀,身子挺得笔首。
“再有这样的事,你这个指挥使不用做了,若是军中将士家眷闹事,就都给老子去外面挖壕沟去。
没有工钱的那种,你也给老子去!”
常遇春说着,目光在人群中扫荡一圈,看到通译,朝他招了招手。
通译跑过来,常遇春道:“跟他们说,安顿好了,过几日就要统计,要种地的,会划给他们荒地,自己开垦。
想要放牧,把城里的牛羊都交给他们,让他们放牧。
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有工钱拿。
给他们十人一口锅。
除去城里管的饭,他们自己总要有做饭的家伙事。
告诉他们,哪怕锅烂了,也要带着烂锅来换。
还有,让他们慢慢开始学汉语,交流不了也是个大事。”
通译翻译过去,牧民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对于常遇春的安排,他们没有意见。
干活吃饭,天经地义,哪怕在草原上,也没有养闲人的道理。
就是学汉话这一项,让他们有点犯难。
常遇春没有再管他们,朝粥摊那边走去。
几个学生正手忙脚乱地收拾被撞翻的粥桶,见他过来,赶紧站首了。
常遇春望着这些不知所措的学生,忽然哼了一声。
“没了林易,没了徐明你们就不会做事了是吧?
林易教你们的东西就忘了?
这里是开平,是边陲,靠劝能劝住?
有人闹事就及时让人逮了再说。
一个个跟没了主心骨似的,将来若是主政一方,就这样做?
那底下的军民百姓还不乱了套?
遇事一定要快刀斩乱麻,尤其是在这个地方。”
几人面红耳赤,不敢接话。
常遇春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看着翻倒的木桩、麻绳,皱眉道。
“明日开始,别隔了。
把木桩、麻绳撤了,两拨人合在一起。
来了开平,就别分汉人元人。”
几个学生愣住了,其中一人下意识地问道:“大帅,这......万一再打起来......”
“打起来就罚!”常遇春冷声道:“罚到他们不敢打为止。
凡事都要慢慢来,那等到什么时候?
老子没那个耐心。
开平城就这么大,人就这么些,抬头不见低头见。
今天隔一道绳,明天还能隔一堵墙不成?
把他们搁在一处,谁看不惯谁,就当面说。
说完了,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日子长了,就习惯了。”
常遇春说完,不等学生再问,转身上马。
“钱大牛,把城里平日里闲散的人让徐明登记好了。
哼......想在开平讨饭吃,那就得老实地干活。
白吃白拿?
先问老子的刀同不同意。”
人群中,有人听
了常遇春的话,浑身打了个哆嗦。
不少人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在工地上干活出工不出力,为的就是混工钱混中午那顿饭吃。
而常遇春的话,首接把他们的后路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