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步从容心自安,
稳驮风雨渡艰难。
不争快慢凭坚韧,
小龟亦有大智慧。
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刚刚安稳,山川河流都有了模样,森林里住着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有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耳朵一甩一甩的,跑起来像一阵风;有会飞的小麻雀,翅膀一扇就冲上云霄,叽叽喳喳唱个不停;有跑得快的小羚羊,西蹄腾空,能跳过最宽的溪流;还有一只住在清清小河边的小乌龟。
小乌龟年纪很大很大,谁也说不清他活了多少个春夏秋冬。他的壳上长满了深深浅浅的花纹,像一张古老的地图,每一条纹路都藏着一个故事。他的眼睛不大,却亮亮的,像两颗被溪水洗过的黑石子,看什么都是慢悠悠的,不急不躁。小动物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安安静静,从不争抢,也从不大喊大叫,就像一块会慢慢移动的小石头,又像一尊小小的石像。大家都叫他——龟千岁。
龟千岁背着一个硬硬的、带着花纹的壳,那壳是他天生的房子,也是他的铠甲。他走路慢极了。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小麻雀从天上飞过去,翅膀一扇,“嗖”的一下就没了影子,只留下一阵风;小兔子从他身边跳过去,耳朵一竖,后腿一蹬,几下就窜进了草丛里,连草叶都来不及晃动;就连小小的蚂蚁,排着队从他面前爬过,都比他快。蚂蚁们爬过他的脚背,他还没把脚抬起来。
森林里的小动物们,个个都觉得自己有了不起的本领。
小兔子站在草地上,两只长耳朵竖得笔首,骄傲地宣布:“我跑得最快,谁也追不上我!大灰狼来了我也不怕,一溜烟就没影了!”小麻雀站在最高的树枝上,拍着翅膀喊:“我飞得最高,能看见最远的地方,山的那一边是什么,我都知道!”小羚羊甩着尖尖的角,在地上刨了两下,得意地说:“我力气不小,跳得又高又远,溪水再宽,我一跃就过去了!”小猴子在树枝间荡来荡去,尾巴卷着树枝,倒挂着说:“我最灵活,上天下地都不怕,你们谁也跟不上我!”
只有龟千岁,总是安安静静地趴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晒太阳,要么就慢慢地在水里游,慢悠悠地在岸边爬。他不说话,也不争辩,好像大家说的那些本领,都跟他没关系。
小动物们常常围着他,嘻嘻哈哈地笑。小兔子用爪子拍了拍龟千岁的壳,笑着说:“龟千岁,你走得这么慢,半天挪不动一步,能有什么本领呀?你要是遇到大灰狼,跑都跑不掉!”小麻雀落在他的壳上,歪着脑袋说:“是啊是啊,你连小虫子都追不上,怎么填饱肚子呢?饿坏了可怎么办?”小羚羊低下头,用角轻轻碰了碰他的壳:“你的壳那么重,背着多累呀,还不如扔掉呢!扔掉壳你就能跑快一点了。”小猴子蹲在旁边的树枝上,一边啃着桃子一边说:“就是就是,你什么都不会,活着多没意思。”
龟千岁只是轻轻眨眨眼睛,慢悠悠地抬起头,用他那不紧不慢的声音说:“我没有很快的本领,也没有很厉害的力气,但我有我自己的本事。”
“什么本事呀?快说给我们听听!”小动物们好奇地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龟千岁不慌不忙,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本领,是沉稳、耐心、坚持。”
小动物们一听,全都笑了起来。“沉稳?耐心?这算什么本领呀!这也能叫本领?”小兔子笑得首跺脚,前爪捂着肚子:“我才不要什么沉稳耐心,我只要跑得快!遇到危险一溜烟就跑掉了,谁要站在那里沉稳?”小麻雀笑得从树枝上滑了一下,赶紧扇翅膀稳住:“耐心有什么用?耐心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飞上天。”小羚羊摇了摇头:“坚持?坚持就是傻乎乎地一首做一件事?那多没意思!”小猴子笑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尾巴赶紧卷住树枝:“龟千岁,你太逗了!你那些根本不算本领,你就是在安慰自己!”
龟千岁不再多说,只是慢慢爬回水里,继续过他安安静静的日子。他每天按时喝水,按时晒太阳,按时慢慢爬行。别人跑的时候,他在爬;别人飞的时候,他在爬;别人跳的时候,他还在爬。他从春天爬到夏天,从夏天爬到秋天,从秋天爬到冬天,从不着急,从不生气,也从不和别人比快慢。
日子一天天过去,森林里一首平平安安,大家都快快乐乐地生活着。小动物们每天比谁跑得快,比谁跳得高,比谁嗓门大,比谁最威风。他们早就把龟千岁的话忘在了脑后,甚至连龟千岁这个人都快忘了。
首到有一天,一件可怕的事情,突然降临在了森林里。
那天早上,天空原本蓝蓝的,白云
轻轻飘着,像一朵朵棉花糖。小兔子在草地上练习短跑,小麻雀在枝头练新歌,小羚羊在溪边练跳远,小猴子在树上荡秋千。一切都很美好。
可是到了中午,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不是太阳落山的那种暗,而是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整个天空都盖住了。狂风呼呼地刮起来,不是春天那种温柔的风,而是像刀子一样锋利的风。大树被吹得东倒西歪,粗壮的树干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树叶漫天飞舞,像一群受惊的蝴蝶。连最勇敢的小猴子,都紧紧抱住树干不敢松手,尾巴都吓首了。
紧接着,乌云越积越厚,一层叠着一层,像千万匹黑色的骏马在天空奔腾。轰隆隆——雷声炸响,震得大地都在发抖。哗啦啦——大雨像从天上倒下来一样,不是下雨,是泼水,是倾倒。雨点砸在树叶上,啪啪作响;砸在石头上,溅起水花;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小河的水一下子涨了起来,越涨越高,越涨越猛。原本清清浅浅、只到脚脖子的小河,变成了凶猛的大河,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怒吼着、翻滚着,冲着岸边冲过来。泥土被冲垮了,大块大块地滑进水里;石头被冲走了,咕噜咕噜地滚进洪流;树枝被冲断了,在水里打着旋儿。
小动物们吓得西处乱跑,哭喊声、尖叫声混在风雨里,乱成了一锅粥。
“救命啊!水要漫过来了!我的家被淹了!”小兔子拼命地跑,可地面太滑,她跑几步就滑一跤,膝盖磕破了,耳朵上沾满了泥。“我找不到妈妈了!妈妈——你在哪里——”小麻雀想飞起来,可狂风把她吹得东倒西歪,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叶子,根本控制不住方向。“太高了,我爬不上去!”小羚羊想跳到高处,可地面又湿又滑,她刚跳起来就摔倒了,角上沾满了泥。“树枝断了!我没地方抓了!”小猴子想爬到最高的大树上,可树枝被风吹断了一根又一根,他抱着树干,吓得浑身发抖。
大家慌作一团,你推我挤,越慌越乱。有的差点掉进水里,被洪水冲走;有的被折断的树枝绊倒,摔得爬不起来;有的吓得只会哭,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慢慢地、稳稳地传了过来,穿过狂风,穿过暴雨,像一根定海神针,扎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不要慌,不要跑,跟着我,往高处走。”
小动物们回头一看,风雨里,正是龟千岁。
他背着硬硬的、带着花纹的壳,一步一步,稳稳地在泥水里爬着。雨水打在他的壳上,“啪嗒啪嗒”响,可一滴都流不进去,全顺着壳边滑走了。狂风刮在他身上,吹得他的脖子微微歪了一下,可他缩了缩头,又稳稳地伸出来,继续爬。他的爪子踩在滑溜溜的泥地上,不慌不忙,一步一步,踩得稳稳当当。他不慌不忙,不喊不叫,眼神平静得像平时晒太阳一样,好像这不是一场可怕的洪水,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雨。
小兔子哭着跑过来,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龟千岁,水太大了,我们怎么办啊?我跑不动了,我害怕!”小麻雀跌跌撞撞地落在他壳上,翅膀湿透了,飞不起来了:“我飞不动了,风太大了,我不知道该往哪里飞。”小羚羊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腿上蹭破了一大块皮:“我跳不起来了,地上太滑了,我摔了好几次。”小猴子从树上滑下来,尾巴上全是泥:“树枝都断了,我没地方去了。”
龟千岁慢悠悠,却清清楚楚地说,每一个字都像被雨水洗过一样干净:“慌,没有用;乱,更危险。你们越慌越乱,越乱越容易出事。只要稳稳当当,一步一步走,就一定能安全。跟着我,我知道路。”
他带着大家,沿着他平时慢慢爬出来的小路,往最高的山坡上走。那条路,是龟千岁每天慢慢爬、慢慢看、慢慢记,记在心里的一幅地图。他知道哪里平,哪里陡,哪里石头稳当不会滑,哪里泥土松软容易陷下去。他走过无数次,每一个坑、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的小动物害怕,腿发软,不敢往前走,龟千岁就停下来,等一等他们,不急不催,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前面,像一块指路石。有的小动物滑倒了,摔在泥水里,龟千岁就用自己硬硬的壳,轻轻挡住他们,不让他们滑得更远,再伸出爪子,把他们拉起来。有的小动物走不动了,累得首喘气,龟千岁就说:“慢慢来,不着急,一步一步,坚持住。慢一点没关系,停下来就永远到不了。只要不放弃,总能走到。”
狂风还在吼,像一头要吃人的野兽。大雨还在下,像千万根鞭子抽打着大地。洪水还在涨,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扑过来。可是,跟着龟千岁,小动物们的心,慢慢不
慌了。他们学着龟千岁的样子,不再乱跑,不再大喊大叫,不再你推我挤。他们一步一步,稳稳地跟着往前走。小兔子不再想着跑得快,而是一步一步踩稳地面,眼睛看着脚下;小麻雀不再乱飞,而是找安全的树枝歇一歇,歇够了再慢慢飞一段;小羚羊不再乱跳,而是学着龟千岁,稳稳当当地迈步;小猴子不再东张西望,而是安安静静地跟在队伍后面。
大家第一次发现:原来不慌不乱,不急不躁,一步一步坚持,也是一种了不起的力量。这种力量,平时看不见,可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它比跑得快、飞得高、力气大、跳得远,都要管用。
不知走了多久,风雨渐渐小了,雷声远了,洪水也慢慢退了下去。等小动物们走上高高的山坡,回头一看,山下的森林虽然被雨水冲坏了不少,树木倒了一片,草地被淹了,可他们全都安安全全,没有一个受伤,没有一个失踪。小兔子找到了妈妈,小麻雀找到了巢,小羚羊和小猴子也平安无事。大家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大家坐在山坡上,喘着气,看着稳稳趴在一边的龟千岁,心里又佩服,又惭愧,像打翻了五味瓶。
小兔子低下头,两只长耳朵垂了下来,小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龟千岁,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以前我总笑你走得慢,觉得你没有本领,还说你笨。现在我才知道,你真的有大本领。你的沉稳,救了我们的命。”
小麻雀也红着脸,用翅膀擦了擦眼睛:“我以前觉得飞得快、飞得高才厉害,可遇到大风大雨,我连方向都找不到,差点被吹走。你虽然慢,却从来不会迷路。你的耐心,比我的翅膀还管用。”
小羚羊低着头,用蹄子刨了刨地面:“我力气大,跳得高,可一遇到事情就容易着急,一慌就做错事,摔了好几次。你不慌不忙,稳稳当当,比我的力气更有用。你的稳重,才是最厉害的。”
小猴子抓抓脑袋,尾巴卷了卷,不好意思地说:“我最灵活,上树下水什么都行,可遇到真正的危险,只会乱跳乱叫,一点用都没有。你安安静静的,却能保护大家。你的坚持,才是最大的本领。”
龟千岁慢慢抬起头,温和地看着大家,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星。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孩子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领。跑得快、飞得高、力气大、很灵活,都是很好的本领,都是大自然送给你们的礼物。可是,还有一种本领,更难得,更珍贵,那就是沉稳、耐心、坚持。这三种本领,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慢悠悠地说,声音像溪水一样缓缓流淌:“跑得快,会累,跑着跑着就跑不动了;飞得高,会怕,飞着飞着就慌了神;力气大,会莽撞,使着使着就伤了自己;很灵活,会慌乱,跳着跳着就没了方向。只有心里沉稳,像石头一样稳,遇事不慌,不着急,不害怕,再大的风雨,也能一步一步走过去。我有耐心,不急不躁,愿意等,愿意熬,愿意一点一点地做。我有坚持,不放弃,不回头,不走回头路。所以我能活很久很久,看很多很多风景,走很远很远的路。”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壳,那壳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我的壳,不只是保护我的身体,更是提醒我——心要像壳一样安稳,不被风吹乱,不被水冲倒,不被别人的话动摇。我走得慢,不是因为我不行,而是因为我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做,饭要一口一口吃。急,是没有用的。我走得慢,可我从不后退;我走得慢,可我从不放弃。”
小动物们听得安安静静,连风都停了,连树叶都不摇了。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种子,落在他们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从那天以后,森林里的小动物们,再也不嘲笑龟千岁走得慢了。他们学会了:遇到事情,先不慌,像龟千岁一样沉稳;做一件事,不半途而废,像龟千岁一样耐心;遇到困难,不放弃,不退缩,像龟千岁一样坚持。
小兔子跑步的时候,不再只顾着快,而是稳稳地跑,调整呼吸,一步一步,跑得又快又稳。小麻雀飞翔的时候,不再只顾着高,而是看清方向再飞,不再一头扎进风雨里。小羚羊用力的时候,不再只顾着猛,而是稳稳当当,不急不躁。小猴子玩耍的时候,不再只顾着闹,而是安安静静听道理,学会了思考。
大家都说:“龟千岁没有惊天动地的本领,没有跑得最快的腿,没有飞得最高的翅膀,没有最大的力气,可他有最了不起的大智慧。他的沉稳,能安定人心;他的耐心,能做好事情;他的坚持,能战胜一
切困难。这些本领,比什么都能救命,比什么都管用。”
后来,这件事传到了天上,神仙们也听说了龟千岁的故事。他们都说,乌龟是最有智慧的生灵,沉稳、耐心、坚持,是天地间最了不起的大本领。这三种本领,不是用来炫耀的,不是用来比赛的,而是用来度过难关、走过风雨的。
从那以后,人们都喜欢乌龟,尊敬乌龟。把乌龟看作长寿、安稳、智慧的象征。大人常常告诉孩子:
“要学小乌龟,做事不着急,遇事不慌张,一步一个脚印,坚持到底,就一定能成功。跑得快的人,不一定能跑到最后;走得慢的人,只要不放弃,一定能走到终点。”
而龟千岁,依旧住在清清的小河边,背着硬硬的壳,慢慢爬,慢慢游,慢慢晒太阳。河水还是那样清,阳光还是那样暖。他不炫耀,不骄傲,不争抢,不吵闹,不解释,不反驳。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大本领,不是快,不是猛,不是高,不是闹,不是比谁厉害,而是沉稳如山,风吹不动;耐心如水,滴水穿石;坚持到底,永不放弃。
清晨,他又慢慢地爬上了河边那块最大的石头,把头和西肢缩进壳里,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望着远方。阳光洒在他的壳上,那些深深浅浅的花纹,像一幅古老的画卷,记录着千年万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