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高二（三）班教室的玻璃窗，将窗外操场的景象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水彩。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隐约的雨声。我，申世琦，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个人。
这个时间，边伯贤通常还在补觉，为了夜晚的工作积攒精力，但雨天除外。
我几乎能想象出画面：他会在雨声中莫名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洗把脸，换上最寻常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遮掉几分在夜场里的精致魅惑，变回一个眉眼温和、略带倦意的普通青年。
然后，他会开着那辆不算招摇的车，穿过雨幕，等在学校门口。我知道他累，可心底隐秘的欢喜却抑制不住地冒泡——不是因为他是来接妹妹的哥哥，而是因为，来接我的人，是边伯贤。
下课铃终于响了。我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很多同学撑起了伞，或者躲在家长的伞下。我摸了摸书包侧袋，空的，早上出门时明明记得带了伞，大概是又忘在教室抽屉里了。但我没打算回去拿，带着一种近乎任性的冲动，就这么走进了雨里。
冰凉的雨点落在头发上、脸上、校服上，带来一丝清醒，却也掩盖不了奔向他的急切。
还没走到校门口那排临时停车位，远远地，我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紧接着，驾驶座的门被推开，边伯贤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急急地下了车。
他果然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头发不像工作时那样精心打理过，显得有些柔软蓬松。他看到雨中的我，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快步小跑过来，一把将伞严严实实地罩在我头顶。
“世琦！”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的低哑，还有显而易见的责备和担忧，“又不打伞，不乖。”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几缕发丝滑下，他的睫毛也沾着细小的水珠。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在夜晚能勾魂摄魄的眼睛，此刻只盛满了对我的关切。心下一动，也顾不得周围还有零星的同学和家长，我首接扑进了他怀里，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自从那次自杀未遂后，我对他的依赖与日俱增，这样的拥抱对我们来说，已经变得寻常。
边伯贤显然愣了一下，而后几乎是本能地，他空着的那只手立刻稳稳地回抱住了我，还用拿着伞的手臂往我这边又靠了靠，确保我不会被雨淋到。
他的怀抱带着车里的暖气和淡淡的、他常用的那种洗衣液的干净味道，彻底驱散了雨水的微寒。
“怎么了？今天在学校不开心？”边伯贤的声音放柔了些，低下头问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尖。
我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闷闷地说：“没有不开心。哥哥不是来了吗？”
听到我这么说，边伯贤似乎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是啊，怕某个小笨蛋没带伞，或者又迷迷糊糊地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抬起头，看着他笑：“怎么会呢。哥哥在哪，家就在哪。我找得到的。”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他。边伯贤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手臂收紧了一下，牢牢地抱了我一下，手臂顺势而下牵住我的手。“走吧，上车，别着凉了。”他的手心很暖，甚至有点烫，牢牢地包裹住我微凉的手指。
他细心地把伞倾向我这一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却露在雨里。我注意到了，悄悄用力，把他往伞下拉了拉。他察觉到了我的小动作，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没有拒绝。
坐进车里，暖意扑面而来。边伯贤递给我一条干净的软毛毛巾：“擦擦头发。”然后他探过身，仔细地帮我系好安全带。他的动作很自然，离得近时，我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眼睑下淡淡的青色阴影。他坐回驾驶座，启动车子，雨刷器开始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晚上想吃什么？”边伯贤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雨天的交通有些拥堵，车子缓慢地前行。
“都可以。哥哥累不累？要不我们回家煮点简单的面吃？”我知道他需要休息。
“不累。”边伯贤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然后顿了顿，才补充道，“带你去吃那家你喜欢的参鸡汤吧，下雨天喝点热的暖和。”
他总是这样，在关于我的事情上，从不肯敷衍。“好。”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车厢里陷入一阵沉默，只有雨声和引擎声作伴。
边伯贤不是个爱
说话的人，或者说，他在外面那个世界里已经说了太多话，耗尽了所有言语的热情。回到家，面对我时，他常常是安静的。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相依为命多年，我们之间早己了解了彼此的脾气秉性。
我偷偷看着他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很高，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即使不涂任何东西，也带着自然的、淡淡的红色。
就是这双唇，在夜晚要对不同的女人说出甜言蜜语吗？我心口微酸，迅速甩开这个想法，把注意力放回窗外流动的雨景。
“今天数学测验的成绩出来了。”我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
“嗯？”边伯贤应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考得还行，比上次好一点。”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试图用我的成绩博取他的注意力。
“我们世琦一首很聪明。”他简短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但并没有追问具体分数或者排名。他对我学业的要求，从来只是“你开心、尽力就好”，他知道我压力已经很大。
“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下周要开家长会。”
边伯贤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沉默了几秒，才说：“嗯，我知道。老师之前发过信息。我会去的。”
每次家长会，他都会把自己收拾得格外低调沉稳，尽量泯然于众。但我知道，他坐在一群真正的中年家长中间，那张过分年轻英俊的脸，还是会引来一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但他从未缺席过。
“其实……如果你忙的话，不去也可以的。”我小声说，不想他为难。
“说什么傻话。”边伯贤的语气很坚定，“必须去。我得知道我们家妹妹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或者……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后面这句，他说得有些慢，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
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自从那件事后，他对我精神状态的关注，甚至超过了学业。“我很好，哥哥。”我保证道，“真的。”
他又“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车子在雨中平稳前行，终于停在了那家熟悉的参鸡汤店门口。边伯贤先下车，撑开伞，绕到我这边，才让我下车。他始终细心地让伞完全庇护着我。
店里热气腾腾，浓郁的鸡汤香味让人食指大动。我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边伯贤点了一份乌鸡参鸡汤，一份普通的，又加了我喜欢吃的炒杂菜和海鲜饼。
“太多了，吃不完的。”我说。
“吃不完打包，你晚上学习饿了可以当宵夜。”边伯贤说着，用热水烫洗着碗筷，然后自然地摆到我面前。
等餐的时候，他还是没什么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连绵的雨，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想着什么。我知道，他是在为几个小时后的“工作”储备精力。我也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有些苍白，是长期昼夜颠倒和睡眠不足造成的。
饭菜上来了，汤滚烫鲜香。边伯贤先给我盛了一碗汤，吹了吹，才推到我面前。“小心烫。”
“哥，你也吃。”我把海鲜饼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们安静地吃着饭。他会时不时把我喜欢吃的菜夹到我碗里，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我偶尔也会夹一块鸡肉放到他碗里，他会看我一眼，然后默默吃掉。
“哥哥，今天的海鲜饼好像没有上次好吃。”我找着话题。
“是吗？”边伯贤尝了一口，“我觉得还行。要不你再尝尝这个炒杂菜？”
“嗯。”
简单的对话，在温暖的店里，和窗外的冷雨形成对比。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夜场里颠倒众生的头牌牛郎，他只是我的哥哥边伯贤，一个会因为我忘记带伞就冒雨来接、会记得我爱吃什么的、有些安静的普通人。
吃完饭，雨小了些。我们开车回家。回到那个他为我打造的、干净明亮的顶层公寓。一进门，他就脱掉外套，露出里面柔软的T恤。
“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他嘱咐我。
“哥哥你呢？你不休息一下吗？”我看了一眼时间，离他出门工作大概还有两三个小时。
“我等下再洗。”边伯贤边说边走向厨房，“我给你热杯牛奶。”
我洗完澡出来，穿着干燥舒适的睡衣，边伯贤已经把热好的牛奶放在我书桌上了。他则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灯火通明但雨势渐歇的城市夜景。他的背影挺拔，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哥哥，”我端着牛奶走过去，“你看，雨好像要停了。”
边伯贤回过头，脸上露
出一丝很淡的笑意：“嗯，停了就好。”他抬手，很轻地揉了揉我半干的头发，“快去把牛奶喝了，然后写作业。我……我收拾一下，也该出门了。”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捧着温热的牛奶杯，走回自己的房间。
我知道，那个只属于我的、安静的哥哥边伯贤将要暂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需要戴上完美面具，去面对另一个世界的“BaekHyun”。
而我，能做的，似乎只有在这个他为我构筑的港湾里，乖乖地等他回来。至少，现在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