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对着一本高二数学练习册发呆,题目很简单,甚至有些枯燥。
以我的成绩,其实不写这些作业也无所谓,但我总得找点事情做,而且哥哥希望我“像个正常学生一样好好读书”,那我就乖乖地写。
台灯的光晕染在纸页上,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笔尖偶尔划过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不等我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边伯贤倚在门框上,他已经换好了工作的行头。
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头发精心打理过,每一根发丝都落在最恰当的位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淡妆,遮掩了疲惫,突出了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深邃多情的眼睛。
他像忽然降临的夜之精灵,或者说,像神话里那种专门蛊惑水手、摄人心魂的海妖。
用这样的词形容一个男人或许很奇怪,但那一刻,看着光影勾勒出他无可挑剔的侧脸轮廓,我的心跳确实不争气地漏跳了几拍,随即加速。
也许青春期的女孩就是会莫名被这种带着点“坏”和神秘气息的存在吸引,而此刻的边伯贤,恰好将这种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要走了吗?”
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我摊开的练习册上,又移回我的脸。
“哥哥今天可以早点回来吗?”我追问,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走过去,“哥哥今天真好看。”顿了顿,又补充道,“哥哥哪天都好看。”
边伯贤对于我这种首白的赞美似乎早己免疫,或者说,他工作的环境让他对各种各样的赞美都产生了钝感。
他并没在意我的话,一如往日的开始絮絮叨叨地嘱咐起来,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感——漫不经心,却又温温柔柔。
“作业写不完就明天再写,别熬太晚。”
“我出门了,你乖乖在家。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饿了就用微波炉热一下保温箱里的汤,小心不要烫到。”
“知道了。”我应着,脚步没停,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调香水味,比下午接我时浓了一些,这是属于“工作状态”边伯贤的味道。
他继续说着,视线微微垂落,与我的眼神错开来,并不与我对视:“睡前记得检查一下门窗有没有反锁。要是害怕……就给我打电话,不过我不一定能及时接到。”
“嗯。”我又应了一声,试图去拉他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碰到他微凉的手背时,他颤了一下,没有立刻躲开,任由我牵住了他的几根手指。
“天气预报说后半夜可能还会下雨,要是打雷,就把房间的夜灯开着。”他还在说,语速平稳,内容琐碎得近乎啰嗦,“还有,别等我,每次你都不听话,困了就去睡。小孩子不要熬......”
“哥哥,”我打断他,握紧了他的手指,另一只手抬起来,想去碰碰他的衣服,“你穿这身,真的很好看。”
边伯贤头更低了一点睫毛颤了颤,抬起眼,正式地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关切和无奈堆在一起,乱的我分不清哪种情绪多一点。
“申世琦,我在跟你说话,认真听。”他的语气里带上了点轻微的责备,可依旧不严厉。
“我听着呢。”我保证道,手指悄悄用力,想把他的手掌完全握住,“早点休息,不要等你,饿了吃东西,不要学习太晚,不要乱想……哥哥,你每天都说这些,我都会背了。”
他被我这话噎了一下,叹了口气:“会背了就要做到。尤其是……不要乱想。”最后西个字,他说得格外轻,也格外郑重。
“我尽量。”我含糊地应着,趁他说话的间隙,往前凑了凑,张开手臂就想抱住他的腰。这是下午下雨时我做过的动作,那时他稳稳地接住了我。
但这一次边伯贤的反应截然不同。他非常迅速但又克制着力道,微微向后撤了半步,刚好避开了我的拥抱。
我扑了个空,手臂僵在半空中,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别闹。”边伯贤的声音低了几分,温柔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他同时抽回了被我握着的手,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莫名其妙的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袖口。“我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我看着他刻意拉开的距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记住了。”
“乖。”他似乎松了口气,又深深看了我一眼。“我走了。
”
开门,关门,玄关的灯照不亮他要走的路,也照不亮我的心。
我站在原地,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只剩下我,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他的气息。
我走到门边,倚在刚才他靠过的位置。
门框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一点点体温。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让我抱。下午那个拥抱,发生在他是“哥哥边伯贤”的时候,穿着柔软的T恤,带着居家的气息。
而刚才,他是“牛郎BaekHyun”,穿着战袍,即将奔赴另一个声色犬马的世界。
他是在用那道无形的界限提醒我,也提醒他自己。
我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书桌前。数学题依旧枯燥,台灯的光也依旧温暖,但房间里好像突然空了一大块。
我拿起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刚才后退半步的那个瞬间,和他低哑的那声“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