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沈建华竟然让她滚?
这个字像一把刀,捅穿了沈清清最后一点念想。
她看着父亲冷漠的脸,看着王秀梅依偎在他怀里得意洋洋的眼神。
曾经她以为无论怎样,这里永远是她的退路。
原来没有退路。
她费尽心机从沈音音手里抢来的,究竟是怎么不堪的亲情。
腹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沈清清弯下腰,额头渗出冷汗。
“你怎么了?”
王秀梅皱眉:“可别在这儿装可怜,我们不吃这套。”
沈清清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下,染红了浅色的裤子,混着雨水在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她是不是要死了?
“血……她流血了!”王秀梅惊呼起来。
沈建华这才慌了:“快、快送医院!”
但两人谁也没动。
沈清清瘫倒在地,看着父亲手足无措地转了两圈,最后对王秀梅说:“你去邻居家借个板车,我……我去拿钱。”
沈清清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王秀梅不情愿的嘟囔声和远去的脚步声,听着父亲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动静。
剧痛一阵阵袭来,她能感觉到生命在从体内流逝,是她孩子的。
这个孩子,她曾经不爱他。
他是算计来的,是嫁入林家的筹码。
可这七个月,只有这个孩子真真切切属于她,陪她熬过一个又一个难堪的日夜。
她甚至开始期待,等他出生,她也许就能重新开始,也许就能拥有一个真正爱她的人。
现在什么都没了。
沈建华终于翻出钱,跑到她身边时,沈清清已经意识模糊。
她看见父亲脸上真实的恐慌,忽然觉得很可笑。
“爸……”她用尽最后力气,“如果今天我和孩子死了……你会难过吗?”
沈建华嘴唇哆嗦着:“别说傻话!坚持住,车马上就来了!”
“回答我。”沈清清固执地看着他。
沈建华避开她的目光,半晌才低声说:“当然会……你是我女儿。”
谎话,都是谎话。
沈清清闭上眼睛。
耳边是越来越近的雨声,还有王秀梅带着邻居回来的嘈杂声。
她被抬上板车时,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去医院的路上,疼痛达到顶峰又骤然消退。
她听见接生婆惊慌的声音:“糟了,孩子没心跳了……”
沈清清没有哭。
她睁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直直落进眼睛里。
孩子没了,她最后一个念想也没了。
手术结束后,沈清清在病房里躺了三天。
沈建华来过一次,放下一点水果和钞票,说:“秀梅怀孕了,我得照顾她,你……好好养身体,出院后找个地方住吧。”
他说完就走了,没问她的身体,没问她的未来。
沈清清看着那叠钞票,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十岁生日,蒋文慧给她买了新裙子,沈建华醉醺醺地回家,扔给她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说:“爸爸永远爱你。”
原来永远这么短。
出院那天,雨停了。
沈清清收拾了寥寥几件衣物,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见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音音,她站在那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来。
霍凛站在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沈清清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沈音音想上前喊住她,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踏出那一步。
从此海阔天空,她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沈音音望着沈清清决绝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
霍凛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选择了自己的路。”
沈音音点头,目光转向远方,海平线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她忽然想起海岛的风,想起妈妈温软的怀抱,归心似箭。
两天后,沈音音和霍凛踏上了返回海岛的船。
海浪轻拍船身,她靠在栏杆边。
船靠岸时,夕阳正沉在海平面下,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沈音音拎着行李快步走向熟悉的小院,推开木门,就看见蒋文慧坐在摇椅上。
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眉眼间满是初为人母的柔软。
听
见动静,蒋文慧抬眼看来,看见沈音音的瞬间,眼眶瞬间红了:“音音,你回来了。”
沈音音快步上前,轻轻抱住妈妈,鼻尖蹭到她单薄的肩头,声音带着哽咽:“妈,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蒋文慧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不晚,回来就好。快看看你的小弟弟,早产了半个月,瘦得很。”
沈音音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襁褓里的婴儿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微弱却均匀。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心头涌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霍凛适时递上带来的补品,温声道:“阿姨,您刚生产完,得多补补身体。”
蒋文慧笑着道谢,让邻居帮忙收拾行李,拉着沈音音在摇椅旁坐下,细细打量她。
“瘦了点,在外面是不是受委屈了?”
沈音音摇摇头,握住妈妈的手。
“没有,霍凛很照顾我。倒是您,怎么这么不小心,早产多危险啊。”
提起早产,蒋文慧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平静:“好在邻居送医及时,没出大事。”
沈音音想起沈清清,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妈,沈清清的事,您听说了吗?”
蒋文慧喂婴儿喝了口奶,动作轻柔,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沈音音便把沈清清被沈建华赶出家门的事一一说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她以为妈妈会唏嘘,会愤怒,毕竟当年沈清清那样对待她。
可蒋文慧听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怀里的婴儿身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都过去了。”
她顿了顿,看向沈音音,眼神澄澈而平静。
“音音,妈这一辈子,吃过苦,恨过怨过,可自从离开沈家,回到海岛,心就慢慢静了。”
“尤其是这个孩子到来,我才明白,人活着,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的幸福,那些仇恨和恩怨,只会拖累自己。”
沈音音愣住了,她没想到妈妈会是这个反应。
蒋文慧握住她的手,继续说道:“沈清清有她的选择,也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我们没必要再为她耗费心神,妈现在只想好好照顾这个小的,看着你幸福,就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
“沈家的人,沈家的事,都和我们没关系了。我们在海岛,过自己的日子,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