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台湾的麻烦事郑成功下葬的第二天，延平王府。
冯锡范推门进来的时候，郑经正坐在案前翻看台湾的粮草账册，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周全斌则按刀立在一旁。
郑经抬头看了冯锡范一眼，放下账册，问道，
“怎么样？”
“郑五爷（郑袭）这几天很老实。”冯锡范站在案前，抱拳说道，
“除了去灵堂上香，其余时间都待在自己住处，没有和任何人接触。”
“此外，台湾的部将也没有任何异动。”
郑经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看来自己这一趟台湾之行，及时赶到父亲床前尽孝，在灵前名正言顺地继位，确实把历史上那场郑氏内乱扼杀在了摇篮里。
“马信将军呢？”郑经问道，“今天怎么没见他？”
冯锡范顿了一下，
“马老将军病了。从葬礼回来就起不来床，大夫说是悲伤过度，加上这些日子操劳，旧伤复发。”
郑经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
“走，去看看他。”
郑经带着周全斌和冯锡范赶到马信住处时，老将军正半靠在床上，面色灰白，眼窝深陷，才一两天工夫整个人就瘦脱了相。
床边跪着两个中年将领，两人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哭过。
郑经走到床边坐下，握住马信的手，
“马将军，大夫怎么说？”
马信摇了摇头，声音虚弱，
“王爷不必为老臣费心了。老臣这把年纪，能送先王最后一程，死而无憾。”
马信喘了几口气，忽然指了指跪在一旁的两个中年将领，
“王爷，老臣这两个部将，黄昭、萧拱宸，跟随老臣多年，颇有能力，对郑氏也忠心耿耿。”
“老臣走后，王爷可以放心任用他们。”
黄昭。萧拱宸。
这两个人的名字钻进郑经的耳朵里，他前世脑子里储存的历史记忆瞬间被激活了。
历史上，就是这两个人，在郑成功和马信相继死后勾结郑袭，伪造先王遗命，拥立郑袭为大将军。
反手给郑经扣了一顶“世子乱伦、不堪继位”的帽子，直接引爆了郑氏内战。
此刻两人跪在地上，眼眶通红，满脸忠厚，怎么看都像是老实巴交的忠臣良将。
郑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警惕拉满了。
回去的路上，郑经突然想通了。
自己在父亲灵前名正言顺地继位，当着台湾所有将士的面接过了招讨大将军印信。
名分已定，大义在手，黄昭和萧拱宸再怎么心怀鬼胎，如今也翻不起大浪。
至于以后，这两个人既然已经被他盯上了，就翻不了天。
郑经回到王府，只留下冯锡范守在门外，然后派人去请黄安。
不多时，黄安便到了。
这位老将刚从葬礼的操劳中缓过神来，眼眶还是红的，但神色沉稳，步履有力，进门便抱拳行礼，
“王爷有何吩咐？”
郑经起身相迎，请他坐下，开门见山道，
“黄将军，马老将军病重，不能理事，台湾的所有兵马暂时由你接管。”
黄安一愣，抬头看向郑经。马信还没咽气，按理说兵权交接不该这么急。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末将领命。只是马老将军麾下的黄昭、萧拱宸二位。。。”
“他们继续留任原职。”郑经语气平淡，
“但兵马的调动权归你，没有你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
黄安沉默了片刻，再次点头，
“末将明白。”
郑经看着黄安，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
如果说台湾这边有谁是他真正放心的，那就是眼前这个人。
历史上郑成功死后，台湾诸将大部分倒向郑袭，唯有黄安在第一时间暗中给郑经送信，通报台湾的变故。
在后来郑经平定郑袭的战争中，黄安也是第一个在台湾内部举兵响应的。
郑经点了点头，问道，
“黄将军，台湾这边的底子，你应该很清楚，你给我交个实底。”
黄安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禀报。
“王爷，实不相瞒，台湾这边日子也不轻松。”
“先王带过来的大军，加上家眷以及后来迁徙过来的百姓，满打满算不到三万人。”
“粮食方面，从金厦运来的存粮早就吃了个干净，好在先王早有预料，入台之后便让
大部分将士放下刀枪，拿起锄头，就地屯垦。”
黄安顿了顿，继续说道，
“围攻红毛番（荷兰人）期间，军中粮草接济不上，将士们饿著肚子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就地征粮。”
“不管是汉民还是番人部落，都得交粮。”
“岛上不少汉人百姓不堪忍受，纷纷逃进山里躲避，宁可跟生番为伍，也不肯再下山种地。”
“后来赶走了红毛番，先王下了安民告示，又派人进山招抚。逃进山里的汉民这才陆续下山，重新开荒种地。”
“不过台湾刚安定下来，想要自给自足都难。”
黄安叹了口气，面色沉重，
“现在更麻烦的是，那些番人部落最近开始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以前他们是各自为战，几十人一伙也好对付。”
“现在倒好，不知怎么的，几个大部落抱成了团，月前还联手伏击了我们的一个前哨讯地（军屯），杀了我们二十多个弟兄。”
“先王曾经派兵去清剿，可根本找不到人，一进深山到处都是陷阱和埋伏。”
黄安越说越气，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
“打又打不著，防又防不住，垦荒的军民人心惶惶，下地种田都得揣著刀。”
“一听见树林里有动静就得往回跑，这种地也种不踏实。”
郑经听完，脸都快绿了。
缺粮、缺人、番人袭扰，随便拎出一件都够头疼的，偏偏全搅和在一起。
郑经深吸一口气，把这些烦躁压了下去。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台湾这边的麻烦再多，眼下最要命的还是金厦。
“黄将军，”郑经压下心头的烦躁，沉声道，
“过几天我先回金厦。台湾这边你先负责，维持现状即可。”
“番人袭扰的事，暂时以防守为主，不要主动进山清剿，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垦荒不能停，让将士们结队下田，互相照应。等我把金厦那边的事理顺了，腾出手来再回头收拾这边的局面。”
黄安抱拳道，
“末将领命，王爷放心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