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经从怀中摸出最后一个烧饼，轻轻放在老人手里。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双手捧著烧饼，连声道谢，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
她掰下一小块塞进小孙女嘴里，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嚼了起来。
郑经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棚户区。
不是不想救，是救不过来。这样的老人，这样的孩子，这样空荡荡的米缸，在厦门的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
民间的家底比他想象的还要干净，老百姓已经在啃最后一口余粮了。
迁台的事，一刻都不能再拖了。
回到王府，郑经连衣服都没换，直接派人把陈永华叫到了书房。
陈永华一进门，郑经便开门见山，
“迁台的章程拟得如何了？”
陈永华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呈上，面色凝重，
“将军，章程已在拟了，船只调配、分批渡海、安置垦荒，属下都列了初步方案。”
“但眼下迁台最大的难题，不是船，也不是粮，而是是人。”
“金厦百姓故土难离，将士们也不愿抛家舍业，这些还好说，生死面前总归能说通。”
“最棘手的，是宗室和士绅。”
陈永华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在宗室和士绅看来，金厦是大明最后的遗土，台湾是海外荒岛。”
“迁台就意味着放弃大明基业、偏安海外，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丧失理想、自甘堕落。”
“这股阻力若不打消，迁台的消息一公布，他们必然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煽动民意、动摇军心。”
郑经淡淡问道，
“那依先生之见，这股阻力该如何化解？”
陈永华抬手道，
“说服宗室和士绅，有一个人最关键，唐显悦。”
“此人做过隆武朝的兵部尚书，是福建士林领袖，在金厦士绅中一呼百应。”
“更重要的是，他是将军正妻唐氏的祖父。”
“若他肯站出来支持迁台，士绅阶层的阻力至少能消去一半。”
郑经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苦笑一声，
“先生又不是不知道本将军和唐老爷子的关系如何？”
“我去了，怕是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说服他了。”
陈永华神色不变，微微欠身，
“将军，正因为如此，你才更该去。唐显悦当初骂的是世子乱伦、败坏门风。”
“可如今的你，是先王临终前亲口认可的继位者，是鲁王亲自力挺的监国，是收拾了郑泰、稳住了金厦局面的郑氏之主。”
“你亲自登门，不是去求他原谅，是去告诉他，当初那个不成器的世子已经脱胎换骨了。”
“唐老爷子是聪明人，他会掂量。”
郑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先生说得有理。明天一早，我去拜访唐老爷子。”
陈永华告退后，郑经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又派人去后院给正妻唐氏传话，今晚本将军在你房里留宿。
唐氏是唐显悦的孙女，也是他正儿八经明媒正娶的正妻。
自打陈昭娘那桩丑闻闹出来之后，唐氏便对他冷若冰霜，两人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
眼下要去拜访唐老爷子，先跟妻子通个气，让她提前去给唐老爷子报个消息。
谁知派去传话的丫鬟很快就回来了，支支吾吾地转达了唐氏的原话。
郑经一听，脸就黑了，唐氏居然直接拒绝。
郑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面子？面子值几个钱。
明天就要去见唐老爷子，今晚要是不把唐氏搞定，让她提前去探探口风，明天连唐老爷子大门都进不去。
郑经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往后院走去。
到了唐氏房门口，两个贴身丫鬟硬著头皮拦在门前，满脸为难地说夫人在休息，请将军改日再来。
郑经也不废话，伸手推开两个丫鬟，一把推开了房门。
唐氏正坐在梳妆台前发呆，见郑经闯进来，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唐氏长得一般，五官平平，历史上郑经对这个正妻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此时的郑经再次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你来干什么？”唐氏连身都没起，冷著脸从铜镜里看着他，
“我说了，去找你的陈昭娘（那个乳母）。”
郑经关上房门，走到她面前，正色道，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明天我要去见你祖父，有
要紧事商量。”
“你能不能提前过去帮我说几句话，暖暖场？”
唐氏冷笑一声，
“你还有脸见我祖父？祖父现在提起你，还在家里摔杯子呢。我去说什么？”
她别过脸去，语气又冷又硬，
“对了，听说你还要娶洪旭的孙女，并列平妻？你倒是好本事。”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直接一封休书把我休了，大家都痛快。”
郑经也不废话，上前一步，直接将唐氏拦腰抱起。
唐氏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拳头砸在他胸口上，挣扎着骂道，
“你干什么！放开我！郑经你混蛋！这可是大白天！”
郑经抱着她大步走到床边，将她狠狠丢在床上，然后扑了上去。
。。。。。
完事后，郑经靠在床头，唐氏背对着他，裹着被子一言不发。
郑经伸手轻轻扳过她的肩膀，语气难得地认真，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从前是，以后也是。”
“洪家的婚事是政治联姻，为了稳住郑氏老人，跟你不一样。”
“谁也威胁不到你的位置，这家里，你说了算。”
唐氏咬著嘴唇不说话，眼圈却微微泛红。
“我们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郑经握著唐氏的手，目光坦然，
“明天我要去见你祖父，是为了一件大事。”
“我需要你帮我，先去祖父那里替我说几句话，暖暖场，让他老人家至少愿意见我一面。”
“这件事过后，我一定多花时间在你身上。”
“以前欠你的，我慢慢补。你信我这一回。”
唐氏沉默良久，终于别过脸去，低声嘟囔了一句，
“谁要你多花时间在我身上。。。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
“你可别在他面前说错话，又惹他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