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经站起身来,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本将军心意已决,此次北伐直击北京!”
“但此战绝不轻敌冒进,若战场上确实不敌,绝不恋战,即刻从海路撤退。”
众人见郑经如此坚决,又听他明确提出了撤退预案,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消了,劝是劝不住了。
洪旭深吸一口气,率先起身拱手,
“既然将军心意已决,老臣便不再反对。”
“只是此战将军不得亲临前线。”
“将军身系台湾三十余万军民之安危,若有个闪失,大明便真的再无翻身之日。”
“老臣恳请将军坐镇承天府,北伐一事交由老将指挥。”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黄廷也沉声道,
“洪大人此言甚是。将军大明最后希望,不可轻蹈险地。”
“前线有老将指挥足矣,将军当坐镇后方统筹全局。”
郑经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你们说的本将军都明白。但这一战,本将军必须亲自去。”
“新编的陆战队,从编制到战术,从火铳的列阵到火炮的布设,这套打法是在座的诸位没有见过的。”
“陆战队的步炮协同、火铳阵列与骑兵对抗的节奏,整个台湾只有本将军最清楚怎么用,怎么才能发挥出全部战斗力。”
“若是坐镇后方遥控指挥,等信使把军情传回承天府,前线战机早就变了。”
“此战关乎大明存亡,不容有失。本将军必须亲临前线,亲自指挥。”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洪旭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将军,当真不再考虑一下?”
郑经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他一手打造出来的台湾山河,缓缓吟道,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天下人都说北京是龙潭虎穴,都说八旗铁骑不可战胜。”
“可若人人都畏难不前,大明何时才能光复?”
“本将军偏要做那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
“此战若胜,光复大明有望。若败,马革裹尸而已。”
“诸位不必再劝,北伐之事,便如此定了。”
陈永华眼眶一热,率先躬身跪拜了下去。
众人亦纷纷跪地,齐声道,
“臣等愿随将军,北伐中原,光复大明!”
永历十九年(1665年)正月初三,承天府外陆战队大营。
天还没亮,帐外便响起了急促的铜锣声。
赵铁柱从硬邦邦的铺板上弹起来,套上皮甲、抓起靠在床头的自生火铳就往校场上冲。
赵铁柱是郑氏老兵的后人,迁台时全家从金厦而来。
去年陆战队扩编,他便一咬牙参了军,入伍不过半年时间。
校场上微风吹拂,数百人的方阵已列得整整齐齐。
队列前方搭著一座木制高台,教化官身着笔挺的青色制服,腰悬短刀,站在台上纹丝不动,目光如炬地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等到众人站定,教化官朗声高喊,
“忠诚!”
台下将士条件反射地挺起胸膛,扯著嗓子用尽全力吼道。
“忠诚!”
数百人的吼声在清晨的校场上炸开,惊得远处树林里的飞鸟扑棱棱腾起。
教化官微微颔首,随即高声宣讲,声音在微风中清晰而有力,
“当我们还在熟睡的时候,将军就已经唤醒了太阳,为我们迎来崭新的一天!”
“我们是将军最忠诚的战士,我们的使命是紧跟将军的步伐,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只有紧跟将军的指挥,我们才能无往不胜!"
“只有牢记将军的教诲,我们才能勇往直前!”
“只有追随将军的旗帜,我们才能重建大明!”
台下将士胸中的热血被这番话烧得滚烫,用尽全力连喊三声,
“忠诚!忠诚!忠诚于将军!”
远处的校场围栏上,一幅巨大的横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浓墨写着一行大字。
听将军指挥,能打胜仗。
教化官跳下高台,亲自带队领跑。数百人的方阵在校场上列队转向,踏着整齐的步伐跑出营门,沿海岸线一口气跑了五里地。
微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沙土被踩得嘎吱作响,赵铁柱扛着铳跑在队列中间,皮甲里的汗湿了又干,但比起刚入伍时跑两里地就喘不上气的狼狈样,如
今他的脚步已经稳了许多。
五里地跑完,队伍在校场上重新列队,休憩片刻,随后便由各队什长带往伙房用饭。
伙房是数间宽敞的木棚,棚下摆着几口大木桶和数张长条桌,热气腾腾的早饭早已备好。
稀饭熬得浓稠,杂粮馒头拳头大小,蒸红薯冒着甜丝丝的热气,煎鱼煎得两面金黄,旁边还有几盆腌好的咸菜。
赵铁柱端著碗排在队伍里,伙夫给他舀了满满一大勺稀饭,又往他碗里搁了两条煎鱼、一个馒头和一小勺咸菜。
赵铁柱端著满满一碗饭菜,在长条椅上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扒几口,就看见教化官又站到了伙房前的木台上。
他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竖起耳朵,教化官经常在开饭前都要讲几句,这也算是陆战队不成文的规矩。
教化官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木棚下回荡,
“陆战队的勇士们!将军最忠诚的战士们!”
“伟大的将军曾说过,战士们的饭碗比任何事都重要,你们碗里的每一粒米、每一块鱼肉,都饱含着将军对你们无限的关怀与慈爱!”
“正是因为有了将军的英明领导,我们才从金厦那片绝望的死地来到台湾这片沃土。”
“正是将军以无畏的勇气和无敌的智慧,带领我们开荒种地、熬油炼盐、建起商榷,才换来了今天这碗管饱的饭!”
“没有将军,就没有今天的台湾!”
“没有将军,就没有我们今天的饱饭!”
“让我们时刻铭记将军的恩情,以钢铁般的意志投入训练,用我们的忠诚和热血回报将军的慈爱!”
“伟大的朱经将军万岁!”
“忠诚!忠诚!忠诚于将军!”
赵铁柱嘴里塞著馒头,和战友们一起跳起来,用尽全力连吼三声,
“忠诚!忠诚!忠诚于将军!”
吼完之后他重新坐下,埋头扒饭。
他记得刚入伍时,对这种动不动就喊口号、饭前还得听宣讲的规矩搞得浑身不自在。
总觉得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喊的时候声音都比别人低半截,没少被什长踢屁股。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些话听着听着就顺耳了,喊著喊著就顺口了。
如今只要教化官一开口,他条件反射似的就跳起来了,喊得比谁都响,嗓子劈了都觉著痛快。
赵铁柱往嘴里又塞了一块煎鱼肉,嚼得满嘴流油。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金黄的煎鱼和热腾腾的稀粥和杂粮馒头,心里暗暗想着,
先不说军队的待遇,就凭这碗饭,高低也得喊一声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