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罗酒店continental。
餐厅在二十三楼。
落地窗外是首尔的夜景，汉江在远处折了一道弯，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裴珠泫坐在靠窗的位置，脱了外套，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她的目光投在窗外，又收回来，落在陈继先身上。
“这里很贵。”她说。
陈继先正把餐巾铺在腿上，动作顿了一下：“我知道，对我来说很贵。”
裴珠泫把酒杯放下：“你这一顿饭，再加上红酒，不止30万韩元吧？”
陈继先没接话。
他看过了一遍菜单，找到了几个最安全也最便宜的菜式——给自己点的。
小陈笑着开口道：“上次请朋友吃饭，我为了省钱还偷渡了几罐可乐。今天不行了，我怕伤了大明星的面子。”
裴珠泫笑了一下。
这个人真的一点都没变。
打职业了，拿冠军了，和耐克签约了，请人吃饭还想着自带酒水，能省就省。
然后，
裴珠泫的目光，落在小陈的左手腕上。
那块表，她今天第一次见。
以前，小陈的手上什么都没有，连电子表都不戴。现在，那里多了一圈银色的金属，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劳力士。
裴珠泫认得那个皇冠标志。
她的视线停了一瞬。
黑色的表盘，上面错落地排列着几个巨大的数字：3、6、9。表盘上其余的数字，像是只有飞行员才看得懂的坐标。表壳边缘线条锋利，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整个表盘唯一的亮色是一根绿色的秒针，在沉默地走着。
裴珠泫不懂表，也不喜欢这个东西。
虽然，他戴这块表，真的很好看。
40毫米的表径，被他的手腕撑得服服帖帖。金属表带卡在衬衫袖口下面，露出一圈银色的边。黑色表盘映着落地窗的夜景，数字3和9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裴珠泫不喜欢的，是送礼物的人。
一块价值超过一千万韩元的礼物，其中代表的分量，让她心中某根弦被拨了一下。
很轻，很明显。
“karina送的？”
陈继先的手，下意识往袖口里缩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大意了。
fila害人不浅！
小陈的脑子里，除了搞钱的事，就是还钱的事——他忘记把腕表摘下来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能省则省，打游戏从来不买皮肤！
他不可能花钱买这种东西。
所以只能是女朋友送的。
而这些，
裴珠泫都知道。
“……嗯。”
“眼光不错。”裴珠泫拿起餐巾，轻拭嘴角，“你们约会了吗？”
陈继先顿了一下：“没怎么出去。”
“怎么了？”
“……她嫌出租车不方便，不安全，也不干净，希望我有辆车。”
柳智敏的原话是，她自己可以买一辆车。
但是她期待的是，小陈有一辆车，约会也由他开车。
裴珠泫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女爱豆确实不方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是在替谁辩解。
“出租车每天那么多人，座椅上有什么你根本不知道。”
“短裙坐在上面，一不小心底裤蹭上去，万一感染了什么，不止是健康问题，公司那边也没法交代。”
陈继先点点头。
柳智敏为什么要穿短裙？
不也是为了方便他吗。
裴珠泫又问道：“对了，你们看上了什么车？”
“我看上了现代伊兰特，基础款，大概一万三千美元。”
裴珠泫神色莫名，似乎不太赞成。
“……她呢？”
陈继先，沉默了一拍。
“……奔驰e，五万八。”
也是美元。
陈继先听到这个的时候，脑子直接嗡了一下。
耐克的合同，一年才给8万。
他爹干了一辈子，也没开过奔驰e。
现在倒好，女朋友一开口，就是要坐奔驰。
对于这个价格，裴珠泫没有评价。
她反而替柳智敏解释：> “karina选奔驰，不是冲着价格，而是为了安全。”
“你们约会，万一被拍到了……伊兰特的车门一开，下来的不是karina，是kpop圈子里的笑话。”
“她不是嫌车便宜，是怕热搜难洗。”
陈继先明白了。
对于他来说，伊兰特就是一个代步工具，比自行车快一点、大一点而已。
但是对于女爱豆来说，坐这种车约会、再被拍到了，那就直接被贴上一张“廉价”的标签。
品牌方不好交代，商业形象也会受损，公司更不会放过她。
陈继先开口道：
“我以为，你对她有意见。”
裴珠泫手里的刀叉，在空中顿了半拍。
很短，不到一秒。
她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
“为什么这么想？”
“她以前嘴过你。”
裴珠泫表情没有变化，但脑子里一根绷紧的弦，“啪”地松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小陈看穿的是另一件事。
还好。
他说的不是那个。
裴珠泫垂下眼，把酒杯往旁边推了半寸，动作很轻，像是在挪一颗不需要再守住的棋子。
“那个啊。”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比刚才淡了一点。
“那件事，公司已经辟谣了。”
陈继先看着她，眨了眨眼，意思是，你看我信不信。
裴珠泫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不过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你在莫纳斯提尔，和朋友聊天的时候，是不是讨论过——red velvet谁最好看？”
陈继先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什么？”
“你投了joy，理由是什么？irene的脸最好看，但是身材不如joy，综合起来还是joy更好看？”
裴珠泫脸色平静，像是在读一条和自己无关的新闻。
但每念一句，小陈的坐姿就僵硬一分。
柳智敏嘴前辈，结果他也没好到哪去。
“……姐，这都好几个月了。”
“我知道。”
“那时候我才打职业……”
“我知道。”
裴珠泫端起酒杯，遮住勾起的嘴角。
她知道为什么。
她不仅了解18岁男生的心思，也太了解陈继先了。
小陈给joy排第一，只是推出来一个挡箭牌。
这是一种更隐秘的心理——他不想和其他男人，给裴珠泫的身材打分。
王浩是他朋友，但王浩也是男的。
她其实没必要说破。
但是今天，陈继先坐在对面，手上带着“那个人”送的劳力士，像一个男人一样和她交流……裴珠泫就是，不想轻易放过他。
“karina不尊重前辈，那是去年的事。你背地里给我打分，是今年的事情……你说，谁更恶劣？”
陈继先沉默了整整三秒。
“……我。”
“行了。”她放下了酒杯，换上一个满意笑容，“车的事你自己定，别让她等太久。”
陈继先，松了一口气。
“还有，你投joy那件事，我早就看懂了……你不用这副表情。”
陈继先，表情僵住了。
她看懂什么了？女爱豆都是福尔摩斯吗？
老王这狗东西！
不仅害得他被口诛笔伐，还让他差点在裴珠泫这里翻了车。
他吃了一口鱼肉，嘴里含糊着：“今天我请客，不带这么欺负东家的。”
裴珠泫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前菜，动作不紧不慢。
咽下去之后，她才开口。
“行，这顿你请。”
“吃饭要钱，买车要钱，训练要钱。你用钱的地方比女爱豆还多——欠我的钱，先不急。”
陈继先愣了一下。
“姐……”
裴珠泫看着小陈：
“你欠我的不是一亿三千万，是让我在电视上看你打决赛。”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认真备战。只要佩鲁贾这一关能闯过去，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好打，钱的事，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