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继先在算钱的时候,
柳智敏正在直播。
她今天没做太复杂的造型,头发半扎,刘海松松地垂在眉骨上方,耳后别了一根黑色发夹。
今天,妆容很淡,粉底打得很薄。
直播已经开了五分钟。
柳智敏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念了几条开场弹幕,声音和平时一样稳。
她靠在椅子上,比平时更加放松,肩膀也没那么紧绷。
一只手搭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水杯。
弹幕开始密集滚动。
“姐姐今天皮肤在发光。”
“这什么素颜战神。”
“不是素颜,是淡妆,但气色也太好了吧。”
“karina你是不是换粉底了?”
“没换粉底,是换了人生。”
“嘴角一直在翘,你自己没发现吗?”
“今天好温柔啊。”
柳智敏凑近屏幕看了一眼,笑了。
她解释道:
“最近换了护肤流程,效果确实不错。”
柳智敏又侧过头,用手指点了一下脸颊。
“以前那一套用了快两年,皮肤可能习惯了。偶尔换一换,还是有用的。”
弹幕开始刷“什么牌子”“求推荐”。
她没说品牌名字,只是说了一句“每个人肤质不一样”。
节奏正常,语气也正常。
然后,
柳智敏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其实我最近在想一件事,也想和你们聊聊。”
她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些看起来必须做到一百分的事情,其实做到八十分也可以。剩下二十分,留给别人去操心。”
弹幕开始密集滚动。
“欧尼在说什么?”
“是不是有人帮你操心了?”
“谁帮你操心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她绝对有事。”
“karina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幸福了。”
“my们今天集体失恋。”
柳智敏看到“偷偷幸福”几个字,差一点没忍住。
她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你们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那边想,我说的‘别人’,是老师、队友、工作人员。以前我会每一帧都自己抠,现在学会交给别人了。”
弹幕开始转向。
“原来是这样。”
“保持一种松弛感。”
“所以她说的别人是队友。”
“karina成长了。”
她顺着回归话题继续往下说。
“有时候练习舞蹈,一个动作总是做不好。
“后来一个朋友跟我说——你太用力了。”
“放松一点之后,反而做对了。”
弹幕又开始不依不饶了:
“朋友?什么朋友?”
“是男生朋友吗?”
“karina你解释一下。”
柳智敏看到弹幕,无奈地笑了。
“你们是侦探吗?就是一个普通朋友,教跳舞的。”
弹幕流动。
“她在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
“karina你今天真的好温柔啊。”
“是不是被粉丝的爱滋润了。”
她看到最后那条弹幕,笑了一下。
“对,被你们的爱滋润的,行了吧。”
她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沿压在嘴唇上。
“你们每天都说我被滋润——有没有可能,只是最近运动量变大了,皮肤状态反而好了一点?”
弹幕开始松动。
“有道理。”
“运动确实会让皮肤变好。”
“所以她最近在狂练舞。”
“期待回归!”
&nbhting!”
……
……
直播关了。
柳智敏摘下耳机,放在了桌上。屏幕暗掉的一瞬间,她脸上的职业面具也跟着卸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放下了那个命苦的水杯。
“防晒。”宁宁突然开口说道。> 柳智敏睁开眼睛。
“欧尼今天的防晒,差一点就失败了哦。”
前天下午,她去陈继先家,宁宁问她“回家还化妆”?
柳智敏说是“防晒”。
果然,宁宁根本没有相信。
宁宁走过来,坐在沙发上:
“欧尼粉丝的战斗力,不需要我提醒了吧?”
“你家小陈的站子才几个人,连个反黑组都没有。你要是再露馅一次,他那边又得被屠版。”
“我没有露馅。”
“你耳根都红了。”
柳智敏没接话。
她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沿压在嘴唇上,和刚才直播里一模一样。
金冬天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她没有拿手机,只是看着柳智敏,突然开口。
“karina。”
“嗯?”
金冬天一般都会叫她智敏欧尼。
“你对他要求高吗?”
柳智敏愣了一下:“什么要求?”
“就是……你会不会希望他赢?而且每一场都赢?”
“我当然希望他赢。”
金冬天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搜肠刮肚组织语言:
“不是那种希望……你自己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舞台、综艺、代言,每一项你都拉满。”
“你会不会把这种100分标准,也放到他身上?希望他进步,希望他对得起你承受的风险?”
柳智敏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
但是,
真的没有吗?
金冬天还没有说完。
“打网球,压力挺大的。一旦进入比赛,没有教练,也没有队友,所有的压力只能自己一个人消化。”
“如果他还要承受你的场外压力……你觉得他能撑多久?”
金冬天想问的是,你们的感情能维持多久。
柳智敏没有回答。
她突然想到,小陈对裴珠泫念念不忘,是不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金冬天的语气更轻了:
“你大他三岁,他需要你照顾,不是需要你当第二个教练。”
柳智敏低下头,她知道winter是对的。
“……我知道,他还是个孩子。”
她说完这句话,耳根又开始发热。
柳智敏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昨天晚上,她被这个“孩子”缠得没办法,闹到好晚才睡。
枕头上有他洗发水的味道,他的手还放在她腰上。
她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能闹”,他笑了一下,然后她又说了一句别的。
现在,她坐在这里,跟队友说“他还是个孩子”?
宁宁歪着头看她。
“孩子?一米八多的孩子?”
“……他才十八岁。”
宁宁眨了眨眼:
“十八岁就不是一米八了?还是说,一个快一米九的职业运动员,在你眼里是个宝宝?”
“不是宝宝!”
吉赛尔端着咖啡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
她没有听到前面的对话,但她听到“一米八多”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
“他以后肯定不止一米八。”吉赛尔吹了吹咖啡,“十八岁的男生,骨架还没闭合,他还能长。”
“还能长?欧尼你……”
宁宁看着柳智敏,后面的话没说。
金冬天和吉赛尔,也看着她,眼神里不知道是羡慕还是担心。
柳智敏没有回答。
她确实在想。
昨天,柳智敏揉着腰走出他卧室。前一天走太多路,腿还有点酸。
现在个子就已经很高了!
以后再长高……她都不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