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那提,第三轮。
第三轮没什么可说的。
圭多;佩拉又是一个左手将,红土出身。2019年温网八强,生涯最高排名第二十。
但他今年右膝带伤,状态一路下滑,签表走到第三轮,已经是极限了。
陈继先看了他上一场的录像,结论是:
“他的左手斜线,对反手位的压制还是有用的。”
但是,
小陈现在反手+11,他拿什么压制?
阿根廷人的移动速度,比西冈良仁还慢,覆盖面积更小。
西冈接不住的发球,佩拉也接不住。
比赛结果:6-4,6-4。
没错,小陈又拿人家感悟【沙皇模式】了。
不过,没敢控分到第三盘。
翻车的代价太大了,属性点永久下降,他不敢冒这个险,所以还是2-0结束战斗。
底线相持中,佩拉试图用左手正手压制小陈的反手位,结果被小陈的反手变线打垮了。
三十一岁的老将,在底线来回冲刺几个轮回之后,终于弯下腰撑住了膝盖,然后摇了摇头。
他也知道,辛辛那提之旅,到此为止。
……
回到酒店,已经快七点了。
小陈洗完澡,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
施耐德走进房间。
“餐厅订好了,七点半。”
“金智秀也是同一家。”
陈继先愣了一下。
阿卡不在。
一般这个时候,他都是和阿卡一起吃晚饭。
大师兄也利用宝贵的晚饭时间,给小陈科普了不少网坛的陈年八卦,比如经典的——费德勒和德约老爹二三事。
结果,
大师兄不在,他连吃个晚饭还要办公!
“……嗯,我准备一下。”
餐厅在二楼,灯光调得很暗。
金智秀坐在靠窗的座位里,面前摆着一杯热水。
她的头发拢在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颗很小的珍珠。
白色衬衫,藏蓝色半身裙。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锁骨下方一道弧线,在衬衫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衬衫的下摆收进裙腰,腰线紧窄,往下是半身裙包裹出的圆润起伏。
“不是冰美式?”
陈继先脑子里只有这个。
施耐德领着小陈,在斜对面的卡座坐下。小陈拿起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菜。
他抬起头,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金智秀放下茶杯,对女助理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站起来,很自然地往这边走。
小陈看着她走近,在心里默数。
一步,两步,三步。
“陈选手?我是金智秀,刚好也在这家餐厅……不打扰你晚餐吧?”
她伸出手。
手指纤细,指节分明。
陈继先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指尖微凉,热水杯的温度和空调的冷风,同时留在一只手上。
“你好,感谢你专程来看亚洲选手的比赛。”
金智秀微微愣了一拍。她想起来了,她在ig上写的是,“来看看亚洲选手能走多远。”
陈继先这是,主动认领了?
有意思。
“既然你是亚洲选手的代表,下一轮有把握吗?”金智秀笑了一下,轻声问道。
来了。
陈继先心里嘿嘿一笑。
jisoo才不关心他的死活。
&nb写得漂亮,行程排得更漂亮。
嘴上说“看看亚洲选手能走多远”,心里是“我再不来,他下一轮就没了”。
既然如此,
顺着她的心意好了。
“西西帕斯是世界第三,但我也不是没有机会。”
陈继先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把叉子搁在餐盘上,往前坐了坐,开始掰手指:
“他用的是单手反拍,击球点高了就会不稳定。我的双反可以持续压深区,如果能控制落点,把球压在他反手位的底线附近,他的回球质量就会下降。”
“还有他的发球,他喜欢发外角,然后上网。如果我能预判他的发球方向,提前站位,接发球直接打他脚下,他上网的节奏就会被打乱。”
金智秀微微前倾,像是一个认真听课的
女大学生。
单反、双反、深区压制……
她没听懂。
但是,她知道西西帕斯世界第三,知道希腊人是大满贯亚军,知道对方是蒙特卡洛冠军。
陈继先呢?
排名200开外,18岁萌新。
经纪人科普过,如果j.chen能拿冠军,那就是下一代的巨头。
可能吗?
不可能。
而且,
一见面就夸夸其谈,用专业术语包装自己——这样的人,金智秀见过太多了。
好高骛远的练习生,放言要拿一位的出道组,把票房预期当成股票的制片人……
陈继先掰手指的样子,和这些人一模一样。
金智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热水,嘴角带了一点弧度,似笑非笑。
“听起来,您准备得很充分。”
陈继先动作一顿。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收敛起来,手也放下来了。
“当然,这些都是纸上谈兵。”
“真到了球场上,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改变战术。”
“如果他明天状态特别好,一发全在线上,德约科维奇也没办法。这种东西,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果然……
开始甩锅了。
连德约科维奇也搬出来了。
金智秀端起水杯,言辞客气,但温度降了几分。
“明天比赛加油。我会在看台上……别让我白跑一趟。”
小陈没有说谎。
反手位深区压制、发球上网的反制……这不是他想出来的,这是德约科维奇的战术。
现成的,他准备照抄。
至于,翻车?
当然有可能。
哪怕是德约科维奇,也是在0-2落后状态下连扳三盘、反败为胜。
他一句假话也没有。
……
回到酒店房间,小助理已经憋不住了。
“欧尼!”
女助理把门带上,背靠在门板上,表情像是憋了一路的气,终于找到出口。
“他说的那些,单反弱点、深区压制、上网节奏……你听懂了吗?我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听起来好专业。”
“他是不是真的有机会?万一他真的赢了……我们怎么办?”
“星期天决赛,可我们还要拍画报,摄影师档期排到三个月以后了!”
金智秀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卸耳环。
镜子上映出她精致的侧脸,脖颈的线条从耳后伸进衬衫领口,锁骨随着卸妆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赢不了。”
“欧尼怎么知道?”
金智秀把耳环放下。
她拿起卸妆棉,对着镜子轻轻擦拭眼角的残妆:
“他自己说的,当然,原话不是这样。”
“他说了一大堆网球术语,听起来头头是道,但他自己也说了,都是纸上谈兵。”
她看着镜子里的小助理。
“先逞强,再吹嘘,最后推卸责任。”
助理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金智秀微微前倾,对着镜子检查残妆:
“意思就是,他根本不相信自己能赢。”
“前面讲了一大堆战术,就是在圈外人面前,装得很专业。”
“但是,他又怕我真的信了,怕输了在我面前丢脸,所以先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不是他不行,是对手状态太好了,是温度太高了,是温度太低了。”
“说到底,外强中干、精致怯懦。”
这种人,她见得太多了。
嘴上全是专业术语,心里全是推卸责任。
赢了是实力,输了是客观原因。
永远体面,永远不粘锅。
“欧尼,万一呢?”
金智秀解开一颗袖口的扣子,闻言停了一下。
“万一什么?”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万一他真的赢了西西帕斯呢?”
金智秀站起来,把解开的袖口挽到手肘:
“那就让他赢。”
“他要是能赢世界第三,画报推一天也无所谓。”
“自己的胜负却不敢一肩挑起,这种人,不配赢。”
……
……
温斯顿
塞勒姆。
阿卡练完最后一组发球,用毛巾擦了一把汗。
场边走来几个人。
摄像机?
录音笔?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西班牙媒体,追他追到美国来了?
结果定睛一看,话筒上的台标是美国本地的。
大师兄拾起毛巾,擦了一把脸,嘴角上行。
美国媒体?
国际媒体来采访他了?
这……得和陈继先说一声啊。
当然,大师兄不是想炫耀什么,只是单纯的分享采访心得!
“卡洛斯,方便聊几句吗?”
“可以。”
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优雅从容。
记者问了一个常规问题:场地适应得怎么样,对签表有什么期待。
阿卡认真回答,说自己状态不错,第一轮轮空,给了他更多时间去适应场地。对签表的期待是,打好每一场。
他觉得,自己答得很好。
没给西班牙丢人。
他甚至想再多说几句,比如谈谈这赛季的目标,或者分享一些训练心得。
大师兄正准备主动开口,记者先说话了。
“对了,有件事想和你求证一下。”
阿卡把水瓶放下,表示请讲。
“西西帕斯和媒体透露,j.chen扬言,要两盘解决他。”
“卡洛斯,当时你也在场……你听到了吗?”
阿卡:……
大师兄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是,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甚至连面部肌肉都追不上了。
陈继先!
坑爹啊!
“第一次被美国媒体采访,他们不问我的正手,反而问你的嘴炮。”
“我还认真回答了他们的问题,答得特别好,还准备谈赛季目标。”
“现在好了,没人会记得我说了什么,他们只会记得,我是那个帮陈继先圆谎的西班牙人。”
我欠他两顿饭。
不对,是他欠我。
现在起,他欠我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