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自家的媒体,对自家的球员,多少都会一点温柔。
但是,
今天比赛的看点太多了!
新闻官虽然又多给了五分钟……拜托!五分钟才能问几个问题!
如果按照记者们的心意,巴不得今晚住到小陈的酒店房间,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给他扒干净!
所以,央视记者的问题,难度也上来了。
为什么萨芬和紫薇,示爱球迷都是男人?
小陈其实很想说,这里又不是蓉城,我们亚洲不流行那一套。
他只能十分正确地开口:
“这说明,网球运动的吸引力越来越不分性别了。
“喜欢网球的女生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漂亮,这是好事啊。”
“萨芬和兹维列夫也不用在意,他们的男球迷……很有特色。”
哈哈。
笑声里夹杂着几声口哨。
主持人笑着摇了摇头,正准备点下一个记者……
后排一个戴眼镜的亚洲女记者,已经站了起来。
她胸口挂着kbs的证件,一开口就很不客气。
“陈选手,你因为一根数据线上热搜的时候,winter和karina在韩国被网暴。”
“你在这件事里,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指责,这是不是因为你的男性身份,享受到了性别红利?”
果然来了。
他知道,只要还在网球圈子里混,这种事情迟早会找上他。
陈继先战术喝水,思考了一下。
然后,水杯拧紧,方便下一次拖延时间。
小陈开口道:
“我高三的时候,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现在,训练比赛睡觉三件事轮着转。”
“你问的那些事,我不了解。对不了解的事,我不会发表看法。”
“这是我的原则。不懂就是不懂,绝对不会乱说。你们是记者,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道理。”
kbs女记者没有放过他。
她追问道:“但是,你连冷战叙事都懂……”
陈继先直接打断:“冷战是高考考点,性别议题不是,一分都拿不到。”
噗。
一个男记者,忍不住笑了。
这个回答……真他妈务实,而且理直气壮。
“下一个。”
新闻官赶紧点了一个记者。
后排靠墙的位置,又一个女记者站起来。
她的胸口,挂着《卫报》的证件:
“陈先生,张元英的耳环影响了你的发球,你用摸耳朵的方式警告她。”
“你觉得,公开对一个女性观众的身体细节进行批评,合适吗?”
“有没有人告诉你,在西方文化里,这种对女性身体的指指点点,其实是一种冒犯?”
又来了。
陈继先现在,一看到女记者就头痛。
他只能拧开瓶盖,又施展了一次战术喝水。
几秒之后,他把话筒拉得更近了一点。
“首先,我没有警告她,只是一点提醒。然后……”
“1999年澳网,大威廉姆斯对阵达文波特,发辫上的装饰品第二次掉在地上,被主裁判罚掉了一分。”
“所以,这到底是对网球礼仪和规则的维护,还是itf对女性身体的一种冒犯?”
陈继先顿了一下。
他的手,还捏着麦克风。
“或者说,这是裁判看不惯她的长发,而做出的一种厌女表达?”
《卫报》女记者,张了张嘴。
然后,她坐下去。
攻击itf?
除非她疯了。
陈继先却没有放过她。
“别走,我还没说完呢。”
“大威廉姆斯失分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到《卫报》对她女性身份的维护?”
“你们的女性主义,是看色号的吗?”
《卫报》女记者,脸色发青。
后排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几个奋笔疾书的记者也停住了手中的笔。
这么钢?
美国记者扶了扶眼镜……这都正赛第五轮了,怎么还有人觉得中国小孩好欺负?
“所以,《卫报》的记者。”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西方文化里,除了尊重女性之外,是不是也包括了双重标准
?”
没人回答。
后面的提问,果然老实多了。
二十分钟结束。
陈继先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
新闻官看了他一眼:“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陈继先站起来,拧开水瓶喝了最后一口,然后转身推开侧门。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妈的,
离开了施耐德,我可怎么活啊!
什么大威廉姆斯、什么达文波特,如果不是施耐德给他递了答案,他今天可下不来台。
……
……
《体坛周报》编辑部。
李海峰坐在工位上,面前的早饭已经凉了。
他现在却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辛辛那提的消息。
陈继先两盘直落,击败了兹维列夫!
他的脑子里,又闪过那一篇“陈继先你应该退赛”。
退个屁!
李海峰掐灭了香烟,挪开早饭,又趴在键盘上写战报!
首先就是标题!
他写了几个字,删了。想到另一个名字,还是删掉。
最后,一个崭新的标题出炉。
《他赢了一位奥运金牌!》
作者:李海峰
陈继先赢了。
对手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亚历山大;兹维列夫!
兹维列夫是什么人?
东京奥运会,男子单打金牌,以一己之力摧毁德约科维奇金满贯之梦的德国运动员!
我写了二十年的网球。1995年,潘兵在首尔巡回赛打进四强,那已经是二十六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还没有入行。
今天,陈继先从资格赛一路杀上来,击败了几个世界前五,才杀进了atp1000的决赛!
但是,
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东京奥运会,中国代表团拿了38枚金牌……美国拿了39枚。
就差一枚!
那一枚男子单打的金牌,被兹维列夫带回了德国——就在三个星期之前!
今天,这个奥运冠军输给了一个中国选手,一个没有去东京的中国选手。
还有一件趣事,兹维列夫不止一次被问道,是否愿意用那枚奥运金牌换大满贯,德国人都表示……
“不愿意”!
毕竟,大满贯一年四次,奥运金牌四年一次。
一个运动员的黄金时期,也就那么两三次机会。
我不打算在这里讨论“如果陈继先去了东京会如何如何”。
体育竞技没有如果。
他当时排名三百开外,只有几个挑战赛冠军,国家队敢用他,我就敢骂国家队!
我不预测决赛。
我只说一件事:中国男子网球,第一次有人站在大师赛决赛的门口。
不是双打。
不是女单。
是一个在几天前被全网要求“退赛”的十八岁小孩!
赛前采访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趣事,记者问,“会不会担心输了”?
陈继先这一次的回答是:输了一场比赛而已,需要三扣九拜吗?
感谢娜姐!
是她当年挨的骂,为年轻球员的成长提供了更宽容的环境。
最后,
我还是想告诉大家:
他敢输,所以他走到了这里!
……
李海峰写完了。
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抓了抓头发,随便吃了几口早饭,然后抓紧时间在工位上眯了一会儿。
等李海峰醒过来,他看了一眼读者评论。
热评第一:
“我不管,他欠我们一块奥运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