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舟发现，苏念初这两天，心事重重的。
周二下午，英语课，老师让小组讨论。
陆屿舟余光瞥见，苏念初捧着课本，半天没翻页。
"你昨天英语笔记抄了吗？"他压低声音问。
"啊？"苏念初回过神，茫然地看着他，"抄了……吧。"
"什么叫'吧'？"陆屿舟皱眉，"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念初低下头，"就是……有点累。"
陆屿舟不信。
她最近吃饭，一顿饭能戳半天筷子，碗里的饭基本没动。
课间，林巧来找她说话，她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有一回，她看着窗外发呆，连上课铃响了都没听见。
陆屿舟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闷闷的。
他想问她，又怕她不肯说。
他知道，这丫头表面上软乎乎的，真要藏起心事来，谁也撬不开她的嘴。
周三中午，她趴在桌上，午休也没睡，就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陆屿舟坐在旁边，假装睡觉，其实一首在听她的动静。
下午放学，她背起书包要走，陆屿舟叫住她：
"苏念初。"
"嗯？"
"你要是有什么事，"他看着她，"别一个人扛着。"
苏念初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有点红。
"……嗯。"她低下头，"我知道了。"
她走了，背影看着有点单薄。
陆屿舟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才收回目光。
周五下午，苏念初去办公室交作业，手机落在桌上。
陆屿舟正要帮她收起来，忽然，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弹出来：
"爸爸：念念，晚上回家，爸有事问你。"
陆屿舟愣了一下。
他正要移开目光，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爸爸：你手机里那个'陆屿舟'，是谁？"
陆屿舟的手，顿住了。
"陆屿舟"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那是她手机里的备注。
不是"同学"，不是"同桌"，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可偏偏就是这三个字，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爸爸……问她是谁了。
他飞快地回想，最近跟苏念初的聊天记录里，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字眼。
好像……没有。
可"帮你带早饭""明天穿厚点""放学等我"这些话，落在任何一个家长眼里，都藏不住那点意思。
他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该删掉那些消息的。
可他又舍不得。
那些消息，是他跟她之间，为数不多的、看得见的联系。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
没事。大不了……他亲自去跟她爸爸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苏念初回来的时候，看见陆屿舟坐在座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陆屿舟？"她小声问，"你怎么了？"
"……没事。"他别过头，"你手机刚才响了。"
苏念初低头一看，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赶紧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看到爸爸的消息，她的脸白了。
"爸……爸他……"苏念初的声音都在抖，"他问我……你是谁。"
她不敢看陆屿舟的眼睛。
她知道，爸爸迟早会发现的。
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陆屿舟站在旁边，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心里一紧。
他忽然很后悔
，刚才没有早点把手机藏起来。
"别慌。"他压低声音，"你先告诉我，你爸平时……管你管得严吗？"
"严……"苏念初都快哭了，"他连我跟同学出去玩，都要问三遍。"
陆屿舟："……"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正好，我有办法对付这种家长。"
"你怕了？"
"我……"苏念初低下头，"我怕我爸……不让我们……"
她没说下去。
但陆屿舟听懂了。
"别怕。"他说。
"嗯？"
"你爸问，你就实话实说。"陆屿舟看着她，"你就说，我是你同学，我们一起学习。"
"同学……"苏念初小声重复了一遍，又有点犹豫，"可我们明明不是……"
"不是什么？"陆屿舟看了她一眼，"你跟我，不是同学？不是同桌？"
"是……可是……"
"是就行了。"他打断她，"大人问话，问什么答什么，别自己往多了想。"
苏念初"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呢？你爸要是问起我，你怎么说？"
陆屿舟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他怔了一瞬。
他别过头，沉默了两秒，才慢吞吞地说：
"……就说，是我同桌。"
"就……就只是同桌？"
"不然呢？"他顿了顿，"……还没到时候。"
"可是……"
"如果他非要问咱俩什么关系，"陆屿舟顿了顿，"你就说……我还在追你。"
苏念初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陆屿舟别过头，耳根有点红，"如果他要问，你就说，我在追你。这样……他不会怪你。"
苏念初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想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这样，爸爸就不会怪她了。
"陆屿舟……"她小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陆屿舟看着她，"晚上要是你爸骂你，你就给我发消息，我跟你爸说。"
"嗯。"
苏念初低下头，心里又酸又甜。
放学的时候，苏念初收拾书包，正要走。
陆屿舟叫住她："苏念初。"
"嗯？"
"你爸要是问起，"他看着她，"你就说，陆屿舟不是坏人。"
苏念初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
"……我知道。"她说，"你本来就不是坏人。"
陆屿舟被她这句话说得一愣。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最后只闷闷地"嗯"了一声，别过头去。
苏念初却看见，他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她忽然觉得，爸爸知道就知道了。
反正……她有陆屿舟。
陆屿舟别过头，没说话。
但他翘起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苏念初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她心里，忽然没那么怕了。
因为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那个叫陆屿舟的人，都会替她想办法。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每一句
话。
"你就说，我还在追你。"
"有我在，没人能把你转走。"
她弯起嘴角，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因为不管爸爸问什么，她都知道，有个人，会一首站在她这边。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
陆屿舟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他把那条消息，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手机里那个'陆屿舟'，是谁？"
苏念初的爸爸……己经起疑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点开苏念初的聊天框。
打了一行字："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想了想，又删了。
再打："晚上别怕，有问题随时找我。"
又删了。
他怕发得太频繁，反而让她爸爸注意到。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
"到了发个消息。"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夕阳，发了好久的呆。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颗糖，是上次苏念初塞给他的。
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的。
他想起她偷偷塞糖给他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淡了一些。
他对自己说：没事的。
不管她爸爸问什么，他都有办法应对。
他陆屿舟，什么时候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