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陆屿舟陪着苏念初，走了很久很久。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一夜。
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
两个人的影子，忽长忽短。
"念念，"陆屿舟开口，"你跟你爸，吵得很凶吗？"
"嗯。"苏念初低着头，"我第一次，跟他顶嘴。"
"……他一定，很伤心。"
苏念初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爸爸会伤心。
在她眼里，爸爸永远是那个板着脸，说一不二的人。
"你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陆屿舟说，"他一定，把你当成了全世界。"
"他怕你受委屈，怕你被骗。怕你……有一天，会像他一样，失去重要的人。"
苏念初的步子，顿住了。
"失去……重要的人？"
"你妈妈。"陆屿舟轻声说。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念念，"陆屿舟开口，"你爸反对，其实……是因为他爱你。"
"我知道。"苏念初低着头，"可他就是不相信我们……"
"他不是不相信我们。"陆屿舟说，"他是怕你受伤害。"
"他怕你，像他一样，失去重要的人。"
苏念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爸……是不是跟你提过，你妈妈？"
苏念初沉默了。
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
她爸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你爸是怕。"陆屿舟说，"怕你重蹈他的覆辙。所以他才会，把你管得这么严。"
苏念初低着头，没说话。
她想起，小时候。
有一次，她发烧。
爸爸背着她，跑了三条街，去医院。
她迷迷糊糊地，趴在爸爸背上。
听见爸爸一首在说：
"念念，别怕。"
"爸在呢。"
"爸在呢……"
那时候，她觉得，爸爸是超人。
可后来，她慢慢长大了。
爸爸的背，也渐渐弯了。
她忽然发现，爸爸不是超人。
他只是，一个人，扛起了所有。
"陆屿舟，"她小声说，"我爸……是不是很不容易？"
"嗯。"陆屿舟点头，"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很不容易。"
"那……那我是不是，不该跟他顶嘴？"
"你也是，太着急了。"陆屿舟看着她，"念念，别怪自己。"
"你只是，太想跟我在一起了。"
苏念初的眼眶，红了。
她妈妈走的那年，她太小了。
小到，她几乎记不清妈妈的脸。
只记得，爸爸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从那以后，爸爸就再也没哭过。
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
把她拉扯大。
给她做饭，送她上学。
她生病，他彻夜守着。
她考好，他嘴上不说，却偷偷，去买了她爱吃的菜。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陆屿舟，"苏念初的声音，有点哑，"我是不是……很不孝顺？"
"没有。"陆屿舟看着她，"你只是，太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这没什么错。"
"那……那我该怎么办？"
"慢慢来。"他说，"你
爸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给他一点时间。也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些……"
"所以，"陆屿舟看着她，"别怪你爸。他只是……太爱你了。"
苏念初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小声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谁也没有开口，却都觉得，心里很暖。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陆屿舟停下来。
"等我一下。"
他进去，买了两瓶热牛奶。
"给。"他把一瓶递给苏念初，"暖暖手。"
苏念初捧着热牛奶，心里暖洋洋的。
夜风很凉。
苏念初裹了裹羽绒服。
陆屿舟看见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你不冷吗？"
"我不冷。"他说，"你穿着。"
苏念初低头，看着身上宽大的外套。
上面，有他熟悉的气息。
她忽然开口："陆屿舟。"
"嗯？"
"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像是私奔？"
陆屿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苏念初摇头，"我一点都不后悔。"
"跟你在一起，就算是私奔，我也愿意。"
陆屿舟看着她，心里软成一团。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
"那说好了。"他说，"这辈子，你去哪，我都跟着。"
"陆屿舟，"苏念初忽然开口，"你说……我爸会不会，永远不同意我们？"
陆屿舟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
"那……那你怕吗？"
"怕。"陆屿舟说，"我怕你爸永远不同意。"
苏念初的心里，猛地一沉。
"但是，"陆屿舟又说，"我更怕的，是失去你。"
"只要你不放弃，我就不会放弃。"
"你爸不同意，我们就等。等他同意为止。"
苏念初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陆屿舟……"她小声说，"你……你真的不会放弃吗？"
"不会。"陆屿舟看着她，眼神认真，"念念，我这辈子，认定你了。"
"除非你先不要我。否则，我永远都不会放手。"
苏念初听着这句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就是在那棵老槐树下，没有错过他。
"陆屿舟，"她哭着说，"你知道吗？"
"高二那年的暑假，我差点，就答应别人了。"
陆屿舟的呼吸，顿了一下。
"……谁？"
"我们初中同学。"苏念初说，"他来我家，找我玩。我妈……我爸爸不在家。他就说，要带我出去玩。"
"我那时候，刚要答应。"
"然后，我就想起了你。"
"想起你说过，会来找我。"
"我就……拒绝了。"
陆屿舟看着她，眼眶忽然热了。
"念念……"
"所以，"苏念初抬起头
，看着他，"你不能不要我。"
"你答应过我的。"
"嗯。"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答应过你的。"
"这辈子，都不会变。"
苏念初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哭着说：
"我也不会放弃你的！"
"陆屿舟，我们说好了，一辈子，都不分开！"
陆屿舟抱住她，轻轻点头：
"嗯，说好了。"
路灯下，两个人紧紧相拥。
过了很久，陆屿舟才轻轻松开她。
他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冻得通红。
可在他眼里，却比什么时候都好看。
"冷吗？"他问。
"有点。"
"那……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坐一会儿。"
"嗯。"
他们找了一家二十西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买了两杯热牛奶。
坐在窗边，慢慢喝。
玻璃窗外，是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
"陆屿舟，"苏念初抱着热牛奶，"你说，天什么时候会亮啊？"
"快了。"他说，"再等等。"
"那……要是天亮了，我爸还是不同意呢？"
"那就继续等。"他看着她，"等到他同意为止。"
苏念初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她发现，只要有他在。
等多久，她都愿意。
夜风很冷，但两颗心，都是暖的。
因为知道，路再长，也有对方陪着。
那天晚上，他们一首走到天亮。
走累了，就在路边的长椅上，靠一会儿。
谁也没说，要回去。
因为谁都知道，天一亮，就要面对现实。
可他们，都不怕。
因为他们，是两个人。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苏念初靠在陆屿舟肩上，睡得很沉。
陆屿舟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他伸出手，替她拨开，额前散落的碎发。
"念念，"他轻声说，"你放心。"
"我会让你爸爸，接受我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