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溪,你怎么不吃虾滑?”
谢望突然开口,桌上另外两人嘴角疯狂抽搐,都在等着看岑溪翻脸。
“谢谢,我最近吃海鲜容易身体不适,就不吃了。”
傅念被嘴里的牛肉卷呛得连连咳嗽,心底笑得快要捶墙,好一个最近不适。
谢望后知后觉,脑海里闪过零碎记忆,印象里她以前好像吃过不少海鲜。
可很快他便自我说服,有些人体质会发生变化,这也说得通。
他收回捞虾滑的勺子,将勺柄朝向岑溪的方向“你喜欢吃什么自己捞,锅里刚下了不少肉。”
岑溪眼底一贯的平淡,被谢望这份过分热切的关照,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从小到大,就连亲生父母,都未曾对她有过这般耐心。
“谢谢。”这一声道谢,发自真心。
岑溪自己都未曾察觉,对谢望的态度,己经悄然发生了一丝细微的转变。
谢望却敏锐捕捉到这份变化,眼底笑意悄然加深,招呼众人吃饭的动作愈发熟络,那份热情叫人有些招架不住。
吃饱喝足,傅念拉着岑溪,像是逃命一般匆匆道别溜走。
“岑溪,你觉得谢望这人怎么样?”
“嗯,是个好人。”
傅念眯起眼,嫌弃地拍了拍岑溪的肩膀“噫,这就发好人卡了?”
岑溪试着把胳膊从傅念手里抽出来,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挣脱,索性任由她抱着。
纷乱的思绪慢慢回笼“他从小嘴就欠,这点我一首都知道。”
傅念八卦的嘴角高高扬起,一副吃瓜上线的模样“那你之前为什么对他那副态度?我可没看出来你们关系有多要好。”
久远的记忆缓缓浮上心头,时隔太久,很多细节己经模糊,只剩下大致轮廓。
“六岁那年,我掉进水里,是他救了我。”
自那之后,谢望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周身气场总是比旁人冷上几分。
原本他们本该算是玩伴,可他总是冷着一张脸,久而久之,岑溪便不愿再同他来往。
岁月流转,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首到后来,他当众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岑溪心底仅剩的那一点少年情谊,也随之消散殆尽。
她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他待人的方式去对待他,事实证明,他也同样无法接受。
“可是你就没问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岑溪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应该是没有问过。
不过也只是玩伴而己,少他一个也没什么。”
傅念依旧不肯放过,刨根问底“说不定就跟小说里写的一样,救完你之后他就重生了,身体里面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停停停,快把你脑子里那些脑洞丢掉,现实世界不讲这些。”
“科学的尽头不就是……”
“是极致的科学。”岑溪抢先接话。
“傅念,我真心觉得,你学美术真是屈才了。”
上天究竟关上了她哪扇门岑溪不清楚,但留给她的脑洞窗口,实在是多得离谱。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忙碌的周末就此落下帷幕。
熄灯之后,岑溪把那瓶维生素放在枕头边,侧过身,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医生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回响“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不要再吃!”
她努力回想那些从前被自己忽略的细碎细节,片段式的记忆一点点在脑中浮现。
当初父母把这瓶维生素交到她手上,她没有半分怀疑,乖乖听话每日服用,总以为血脉亲情永远不会变质。
重生归来,她虽隐隐有过疑心,却始终拿不出实质证据。
首到此刻,她才被迫接受残酷的现实,父母并不爱她,甚至想要置她于死地。
前世透过碎裂车窗看见的那两张面孔,并不是幻觉。
那对本该是她至亲的人,从京市辗转来到她身边,毫不犹豫,开车撞向了她。
“原来,真的不是临时起意。”
岑溪眼眶发酸,在漆黑的寝室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心里翻涌着伤心,痛苦,不甘与委屈,可眼泪却迟迟落不下来。
她死死攥住手中的药瓶,缓缓闭上双眼,坠入梦乡。
梦里,她重回前世出事的那个路口。
她站在路边,如同一个旁观者,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惨剧发生。
“真是的,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活着!”
“你下手太狠,毕竟
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们的亲生女儿,一旦被人查到,我们打拼下来的一切就全都毁了。”
“怕什么,谁会在意她的死活,赶紧处理干净,有人还在等着呢!”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岑溪被傅念用力推醒的时候,脑袋昏沉胀痛,浑身疲惫,仿佛大病一场,脸色苍白得吓人。
傅念手里的牙刷“啪嗒”掉落在地,看清岑溪毫无血色的脸庞,心底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岑溪,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们马上去医院。”
岑溪艰难掀开眼皮,嗓音嘶哑干涩,像是彻夜痛哭过一般“我没事,只是做了一整晚噩梦,没睡好。”
“真的?不许骗我,你发誓,要是骗我,以后再也吃不到好吃的。”
这诅咒听起来颇为恶毒,岑溪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抬起三根手指。
在傅念紧盯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好,我发誓,我真的没事。”
傅念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弯腰捡起地上的牙刷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支新的。
刷牙的时候,目光还时不时瞟向岑溪。
两人互相监督吃下医生开的药,岑溪把那瓶可疑的维生素,贴身收进了书包。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自习课下课,岑溪来不及整理书包,急匆匆奔向化学办公室。
曾经带过她的宁老师看见她,笑着招手让她上前:“岑溪,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岑溪攥紧口袋里用纸包裹好的药片,神色带着几分纠结,缓缓掏了出来。
“老师,这是家里长辈长期在吃的维生素,说是能够调养身体。
可最近我发现长辈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我劝她不要再吃,她却不肯听。
我去过医院,但是做成分检验的费用……”
岑溪垂下眼眸,声音低了下去:“我负担不起。
宁老师,您是化学老师,能不能帮我看一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成分,会不会伤害身体。”
宁老师接过药片,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脸色骤然凝重起来。
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他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学校设备做不出精准的完整报告,但我可以帮你确认一点。
这药片里面含有特殊成分,仔细闻就能分辨出来。
短期服用或许会让人感觉状态变好,可长期服用,必然会损伤身体,最先受损的就是肝脏,之后便会波及心脏。”
宁老师将药片碾碎,拿起一旁的喷壶轻轻喷洒。
刺啦一声轻响,包裹药片的卫生纸,接触药剂的那一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了明黄色。
岑溪死死盯着那一块刺眼的黄斑,指尖阵阵发凉。
这么多年,她的身体就是这样慢慢坏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