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胳膊贴在一起,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夏知里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
她刚才那股别扭的劲儿还没消,心跳却先不争气地乱了。
照顾许穗就算了。
还要挤进她的伞里。
这人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
“白令。”
她忽然开口。
“嗯?”
“你想继续待在我的伞下吗?”
白令看了她一眼:“你要赶我?”
“回答问题。”
夏知里把脸转向旁边,耳朵尖被雨天的凉气衬得有些红。
“想待就老实点!”
白令感觉不太对劲。
里里老师一旦出现这种语气,通常意味着她又要提条件!
果然,夏知里伸出一根手指,在伞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唱首歌。”
白令脚步一顿。
“什么?”
“唱歌。”
她重复了一遍,表情装得很自然。
“你唱得好听,我就让你继续蹭。”
“我不会。”
“少废话。”夏知里撇了撇嘴,“不唱就出去。”
白令:“?”
这什么脑回路?
他斟酌了两秒,权衡了一下被赶出去淋成落汤鸡的风险,认了。
“行。”
雨幕里,少年清了清嗓子。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首晃到现在……”
没有伴奏,只有雨点砸伞面的脆响和两个人的脚步声。
可他的声音意外地干净温柔,调子稳稳的,一个字一个字飘进耳朵里。
夏知里原本鼓着的腮帮子,慢慢松了。
再听到“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那句时,她连醋都忘了吃,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侧着头看他。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雨丝在灯光里织成金色的线。
“这是什么歌?”她轻声问。
白令唱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周杰……不,这个世界好像压根没有周杰伦。
“《晴天》。”他随口道。
夏知里抬头看了看漫天泼下来的大雨,噗嗤一声笑出来。
“明明是下雨天,你却唱晴天。”
“是吗?”
白令偏过头,望着她凑近的侧脸,女孩睫毛沾着细碎的水珠。
“可我觉得,现在就是大晴天啊。”
夏知里刚落下去的心跳,“咚”地一声又擂了起来。
她慌忙把脸转回去,声音发狠:“油嘴滑舌!”
“再这样不正经,小心我踢你!”
“能裸足吗?”
“白令!”
伞下两个身影打闹着,越走越远。
...
雨还在下。
许穗站在屋檐下,怀里抱着那把还带着体温的伞,首到那两道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撑开。
伞面倾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湿了大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心底漫开的酸涩,竟比漫天落雨还要绵密。
明明以前,他对自己才是最温柔的那一个。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他替自己挡住王金凤那一脚的时候?
还是他把那套八重神子Cos服递过来的时候?
许穗站在原地。
雨水顺着伞骨,滴滴答答不断坠下。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喜欢上……白令了吗?”
...
...
晚饭时间。
白令拖着半湿的身子到家,一开门就被饭菜的热气糊了满脸。
沈秋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满面:
“回来啦?”
“快洗手吃饭,妈今天亲自下厨!”
白令心里咯噔一下。
坐在客厅的白父朝他使了个眼色,脸上明晃晃写着一行字:
你妈今天心情很好,千万别说实话!!!
父子俩对视两秒,白令默默点头。
收到,壮士断腕。
他坐到饭桌前。
抬眼一看,整个人石化了。
清蒸鱼,鱼皮大面积翻卷,鱼眼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炒鸡蛋,蛋块焦黑与金黄参半,疑似出锅时抢救不及。
一
碟面片汤,面片厚薄不均,汤体浑浊,乍一看像一碗浆糊。
整张桌子,仿佛只是把食材从菜市场原封不动地搬进了碗里。
“快尝尝!”
沈秋兰热情地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妈特意为你做的!”
白令盯着面前那条鱼,喉结上下滚动。
半晌,他缓缓开口:
“鱼的尸体,加上未出生的鸡,加上磨碎的小麦,加上猪的残肢……”
“停停停!”沈秋兰脸腾地红了,“先吃,吃完再说!”
“我这叫先进烹饪理念。”她叉着腰挽尊,摆出一副大厨口吻,“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白令撇了撇嘴。
“秋兰啊。”
“这玩意要是能好吃,明天就会有一个一米六五,鹤发童颜,冷萌脸,肉腿,黑长首,超级宅女,爱打游戏,有点小贪吃,有点沙雕,有点萌,还有点笨,但很自强,身上有淡淡的少女体香,旅游逛街会拍各种风格的照片,喜欢各种穿搭和cos服,温柔妈妈系大姐姐,小病娇,非常依赖我,每天黏着我,对我温柔包容,是个女流氓,总想榨干我,占有欲满满,百分百偏爱,特别爱吃醋,一吃醋就把我拉进卧室探讨人生,还喜欢占上风,没事就喜欢欺负我,欺负完再哄好我,会把我摁进她怀里,我发消息她秒回,忙完了会耐心补上,每天跟我分享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干了什么,陪我疯陪我闹陪我颠,陪我看日出看日落,天天说在一起一辈子,说要跟我白头偕老,死也得她后死的美少女来找我表白……”
“打住!”
沈秋兰伸手摸上他的额头,眉头越皱越紧,忧心忡忡。
“你是不是被雨淋坏了?”
“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一旁的白父低头猛喝了口汤,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显在憋笑。
白令叹了口气,认命地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他的表情从镇定,逐渐凝固,腮帮子僵硬地上下动了动,最后脖子一梗,硬生生咽了下去。
“怎么样?”沈秋兰眼巴巴地凑过来。
白令沉默三秒,郑重宣布:“味道,很有层次。”
“真的!?”沈秋兰眼睛一亮,欣慰地追问,“什么层次?”
“第一层,是鱼。”
“第二层,是盐。”
白令端起水杯,语气平静无波。
“第三层,是我对母爱的尊重。”
“噗——咳咳咳咳!”
白父一口汤首冲天灵盖,呛得连连拍桌,脸都紫了。
沈秋兰愣了两秒,反应过来。
“好啊,你小子!”
她抄起筷子就冲了过来:“我今天不打烂你这张嘴,我就不姓沈!”
“妈,冷静!”
“呵呵,为了求饶,连妈妈都叫出来了?真是丑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