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对面坐着,头顶的吊灯洒下暖黄的光。
窗外是上海璀璨的夜景,屋内是碗筷碰撞的轻响。
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杨九黎一边吃一边吐槽公司的奇葩客户,徐妙锦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两句嘴,问问那些听不懂的词是什么意思。
吃过饭,杨九黎抢着把碗洗了。
徐妙锦去卫生间洗漱。新家的浴室很大,干湿分离,还有个大大的浴缸。
不过她没敢泡澡,怕弄湿伤口,只是简单冲了个淋浴。
麻烦的是头发。
她单手拿着毛巾,笨拙地绞着发梢的水。左手食指翘着,根本使不上劲。
“咔哒。”浴室门开了。
徐妙锦穿着那身宽松的棉质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
杨九黎正坐在沙发上回消息,听见动静抬头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不吹干?”
“手不方便。”徐妙锦无奈地举了举左手。
“这吹风机太沉,单手拿不稳,而且头发还是有点太长,绞不干。”
之前剪头发的时候只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轻易剪去?现在不方便了,即便是过肩发都难打理,更何况她之前快到小腿的长发?
杨九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身:“过来,坐这儿。”
他指了指沙发前面的地毯。
徐妙锦犹豫了一下:“公子,这于理不合……”
“什么理不理的,感冒了更麻烦。”
杨九黎直接去浴室拿了吹风机,插上电,“快点,我有分寸。”
徐妙锦咬了咬嘴唇,还是走过去,背对着杨九黎,在羊毛地毯上坐下。
“嗡——”
吹风机的声音响了起来。暖风呼呼地吹在头皮上,带走了一身的寒气。
杨九黎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那头发又黑又亮,如同上好的绸缎,滑得几乎抓不住。
他动作很轻,怕扯痛了她,一只手拿着吹风机晃动,另一只手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发丝慢慢拨开。
洗发水是柠檬味的,混着徐妙锦身上那股淡淡的体香,被热风一烘,直往杨九黎鼻子里钻。
徐妙锦僵着背,一动不敢动。
头皮上传来指腹的触感,温热,有力。那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耳朵,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烫吗?”杨九黎的声音夹杂在风声里,听着有些闷。
“不烫……正好。”徐妙锦低声回道,双手紧紧绞着膝盖上的睡裤布料。
在这个距离,她能感觉到杨九黎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这种亲密,远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次接触。
在大明,女子的头发只有夫君才能碰。
……
大明。
“啪!”
徐达手里的酒碗终于还是碎了。
他猛地跳起来,指着天幕咆哮:“反了!反了!这小子想干什么?那是头!那是女儿家的头!他怎么敢上手摸?!”
徐辉祖连忙上去抱住老爹的腰:“爹!爹您冷静点!那是吹头发!那后世的机关太沉,妹妹手受伤了拿不动!”
“拿不动就让它湿着!或者剪了!”徐达气得脸红脖子粗。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还动手动脚!这成何体统!老子的刀呢?把老子的刀拿来!”
“哎呀天德,你消停点吧!”
另一端,马皇后的声音传了过来。
马皇后正对着天幕笑得一脸慈祥。
“你看那杨公子,眼神清正,并无轻薄之意。再说了,妙锦那头发那么长,若是不吹干,湿气入体,老了是要头风的。这孩子是在照顾人,你个当爹的怎么不知好歹?”
朱元璋也帮腔道:“就是。天德啊,你那是老皇历了。你看后世那街上,男男女女手拉手的多了去了。这就叫……叫那个什么……互助友爱!”
徐达被帝后二人联手镇压,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天幕,嘴里嘟囔着:“那也不能摸耳朵……那是耳朵……”
……
现代,公寓。
吹了足足二十分钟,那头长发才算干透。
杨九黎关掉吹风机,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徐妙锦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蓬松柔软。
杨九黎下意识地伸手顺了一下,指尖滑过发梢,那种触感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好了。”他收回手,把吹风机线缠好,“去睡吧。”
徐妙锦站起身,转过来看着他。
她的脸被热风吹得有些红,眼睛里像是含着一汪水。
“多谢公子。”她微微福了福身。
“谢什么,合伙人嘛。”杨九黎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去拔插头。
“明天周一,我得去公司。你一个人在家把门反锁好,谁敲门也别开。外卖让小哥挂门把手上。”
“妙锦省得。”
徐妙锦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公子。”
“嗯?”杨九黎回头。
“今日……这发,吹得很舒服。”
说完这句,她没等杨九黎反应,转身快步走进了卧室,“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杨九黎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拎着吹风机,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把吹风机放回浴室,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夜风微凉,吹散了屋里那股柠檬洗发水的味道。
他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吐出一口烟圈。
这日子,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一个人住,这房子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现在多了个人,多了点烟火气,多了点麻烦,但也多了点……牵挂。
卧室里,徐妙锦靠在门板上,手按着胸口。
那里跳得有点快。
她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垫里。枕头上也有股淡淡的柠檬味,和杨九黎身上的一样。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合伙人……”她轻声念叨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在这异世,能有个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甚至把头发交给他的人,真好。
……
第二天一早,闹钟还没响,杨九黎就闻到了香味。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走出卧室,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还有一碟切好的咸鸭蛋。
徐妙锦正站在窗前,拿着平板电脑在看什么。晨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