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静得只能听见铜壶里水烧开的咕嘟声。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几秒。
然后,像是积蓄已久的洪水决堤,疯狂地涌了出来。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心疼……心疼……好词!朕这一生,杀伐决断,受万人敬仰,却从未有人敢说‘心疼’朕。这后世的娃娃们,胆子大,心却热。朕……受用了。”
【金色·宋·太祖赵匡胤】“朕一辈子打天下,杯酒释兵权,防着武将,防着弟弟,孤家寡人一个。没人给朕带过心疼,也没人敢。听你这一说,朕倒觉得,这后世的糖,比朕的玉斧还要重。”
【金色·汉·武帝刘彻】“去病那孩子……确实该吃糖。朕以前只想着给他封侯,给他赏赐,却忘了问他一句累不累。后世人替朕问了,替朕疼了。朕……谢过。”
就在这一片感伤的氛围中,一条画风清奇的弹幕,带着一股子浓浓的烟火气,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徐家丫头,你说得对!说得太对了!咱听得心里酸溜溜的。”
朱元璋坐在奉天殿的台阶上,手里抓着个奏折,眼圈有点红。他想起了马皇后,想起了小时候饿肚子的日子。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咱老朱这辈子,要过饭,当过和尚,打过仗,杀过人。这皇位坐得硌屁股,天天防着这个防着那个,累得跟驴一样。”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要是哪天咱也两腿一蹬走了,也不图什么万世流芳。就想问问,有没有后世人,能给咱带碗红烧肉?要肥瘦相间的,多放糖,少放盐!咱小时候做梦都想吃这一口!”
这突如其来的“点菜”,瞬间把原本有些悲怆的气氛给冲散了。
【银色·明·太子朱标】“父皇……您是天子,富有四海,御膳房什么没有?当着后世人的面讨肉吃,这……有失体统啊。”
朱标扶着额头,一脸无奈。自家老爹这草根脾气,真是什么时候都改不了。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咋?天子就不是人了?天子就不配吃肉?御膳房做的那个味儿不对!那是做给皇帝吃的,咱要吃的是做给‘朱重八’吃的!标儿你不懂,那种别人真心实意端给你的肉,才香!”
杨九黎看着弹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洪武爷,您放心。”他对着镜头保证道,“您那明孝陵,现在可是南京的头号景点。别说红烧肉了,鸭血粉丝汤、盐水鸭、梅花糕,那是应有尽有。只要您想吃,后世人绝对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嘿!那敢情好!鸭血粉丝汤也行,多放辣油!咱等着!”
徐妙锦也被朱元璋这几句话逗乐了,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弯了起来。
那个在史书上杀伐果断、让人闻风丧胆的洪武大帝,此刻就像个贪嘴的邻家老爷爷,可爱得紧。
就在这时,一条银色的弹幕,沉稳而厚重地飘过。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丫头。”
徐妙锦身子一震,立刻收敛了笑容,对着镜头微微欠身:“父亲。”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很好。不愧是我徐达的女儿,没给徐家丢脸。”
徐达坐在帅帐里,看着天幕中女儿那张虽然有些疲惫却神采奕奕的脸。
他能看出来,这丫头变了。以前在闺阁里,她是温婉的,是守规矩的。现在的她,眼里有了光,有了见识,有了属于她自己的气度。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爹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生死。本来觉得,人死如灯灭,身后事都是虚的。但今天听你这么一说,爹心里热乎。”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若是百年之后,也有人能给爹带壶酒,在坟前唠唠嗑,告诉爹大明还在,华夏还在,那爹这辈子,就没白忙活。”
徐妙锦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她用力地点头,声音哽咽:“爹,您放心。您的墓在南京,就在紫金山下。每年清明,都有人去看您。您的名字,刻在功臣庙里,也刻在历史的丰碑上。没人会忘,也没人敢忘。”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好。好。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早点歇着吧,那什么猿猱道,看着就吓人,明天别去了。”
“嗯,听爹的。”徐妙锦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
杨九黎适时地伸出手,在镜头前晃了晃:“各位陛下,各位将军,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了。咱们剑门关也看了,豆腐也吃了,眼泪
也流了。天色不早,大家都歇了吧。”
“咱们下回见。”
徐妙锦也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泪痕,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手指轻轻一点。
【直播已结束】
屏幕黑了下来。
包厢里针落可闻。
直播结束的界面还停在手机屏幕上,那片漆黑仿佛将刚才所有的喧嚣、悲怆、热血都一口吞了进去。
窗外,剑门关景区的灯火亮着,游客的谈笑声隐约传来,提醒着他们身在何处。
徐妙锦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吁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说不尽的疲惫。
“累了?”杨九黎没多问,给她续了杯温水。
“心累。”徐妙锦双手捧着杯子,指尖传来温热,“跟爹爹,跟陛下他们隔着六百年说话,比我爬十趟猿猱道都耗神。”
那种感觉太奇特了。
每一个字都得在脑子里过三遍,既要顾及他们的尊严,又要传递真实的信息,还得兜住自己的情绪。
刚才,她差点就在徐达面前溃不成军。
杨九黎笑了:“你刚才可不赖,舌战群儒。你看把乾隆说得,后来都不吭声了。朱元璋更是被你馋得差点从孝陵里爬出来,这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徐妙锦紧绷的神经被他这句话逗得一松,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