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不正常。m”少年面无表情回敬。
赵玉牒又说据她观察,眠山县接连出现的三个洞天,双子事件和血樊楼事件出现的异象废墟都属于阴墟范畴,她还没在此界见过其他类型的洞天。
李昭垣忽然问:“血樊楼废墟你也进去看过了?”
“当然。”赵玉牒点头。
“有觉得哪里...很熟悉吗?”李昭垣试探。
“熟悉?”赵玉牒歪头想了想,“那血樊楼的外观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像汴梁城里的樊楼,都城整体格局和汴梁的某些旧坊市也有点相似,就是规模太小、太破败了些。”
已经很大了...李昭垣心想,若真要在地下完全复刻一座地上的城市,那才是天方夜谭。
“你以前真没见过血樊楼?”他再次确认。
“没有。”赵玉牒回答得很干脆,“在汴梁的樊楼,我倒是常客,你为何要这么问?”
“异象局认为这个废墟的出现和你有关。”李昭垣言简意赅。
“我?”赵玉牒睁大了眼睛,随即反驳,“和你有关还差不多!明明是你去过一趟之后它就出现的东西!”
“你不也去过,你还在那里和鬼母阴身打架。”
“非也!这血樊楼里有个血字,听着跟你这化血神光法门就很相似,显然是因为你!”
“血樊楼里一共三个字,樊楼就占两个,你是樊楼常客,怎么会和你没关系。
“李昭垣、你何时变得这般伶牙俐齿!明明就是你!”
“是你。”
两人互相推诿了几句,又同时觉得毫无意义,便偃旗息鼓。
赵玉牒忽然想到什么,好奇问他:
“你被这洞天阴墟...或者说异象缠身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李昭垣沉吟片刻,估算了时间:
“十年。”
“这么久?”
女孩瞳孔扩张,柳眉上扬,颇为惊异,但很快那惊异变成了狐疑和薄怒:
“你又戏耍我!认识你时,你那牵丝线和雨打萍分明都才初学乍练,年份最多不过数月,之前若没有防身法门,你怎么可能在这阴气聚合物的手中活下来?还敢说十年,这十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李昭垣看着她,语气平淡:“死过来的,死去活来。”
赵玉牒翻了个极好看的白眼,杏眼圆瞪,侧过脸不看他:“不说算了,我也没那么想听。”
这是个说实话没人信的世界。
少年偶尔也会陷入这种哲思。
赵玉牒很快又问起另一个问题:
“你被异象缠身这件事,除了我,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李昭垣望着眼前闭月扇中不断消弭的黑西装身形,陷入短暂回忆。
黑西装这件事,他对父母说过,对爷爷奶奶说过,甚至在情况最糟糕的那段时间,对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生护士也说过。
但依旧回到那个问题,这是个说实话没人信的世界。
他突然想到严顾问。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小时候拼命想说真话渴望被理解时,无人相信;长大后想要隐藏秘密时,却偏偏会遇到足够聪明、自己便能得出推论的人。
不过,若真要说起来,在那些无人相信的灰暗岁月里,倒也并非完全孤独。
他目光缓缓地转向了墙壁上悬挂的那幅楷体书法作品: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赵玉牒敏锐察觉到他目光所向,也顺势看去,并轻声念出了书法落款:“爱姐雷珊珊手书?我上次问过你,你说她是你朋友?”
“以前是。”李昭垣收回目光。
“现在呢?”赵玉牒下意识追问。
少年不说话了,表情恢复一贯木然。
赵玉牒盯着他看了几眼,随即悻悻地哼了一声,似乎觉得自讨没趣,转身便走,月白色身影轻盈消失在门外,仿佛从未来过。
房间里重新安静,异象已经随着黑西装的散去而消失,书桌边台灯下白光清冷,与窗外皎洁月光一般无二。
李昭垣在这幅书法前静静站了很久。
最终,他掏出手机,指尖在扣扣联系人列表里滑动,最终停在了那个已经三年
没有亮起过的灰色海豚头像上。
昵称“珊珊”。
点开后是三条整齐排列、间隔一年、内容一模一样的聊天记录,记录孤独悬挂在屏幕顶端,中间是毫无回应的空白。
——聊天记录——
垣 2008-08-08 00:00
生日快乐。
...
垣 2009-08-08 00:00
生日快乐。
...
垣 2010-08-08 00:00
生日快乐。
——
再往上翻动,随着更多记录浮现在眼前,少年手指变得有些迟钝。
——聊天记录——
珊珊 2008-01-11 06:11
救命啊垣垣!昨晚通宵背脑干十二对颅神经,一闭眼全是一嗅二视三动眼...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背书真的能把人背晕过去!
医学生简直太惨了,尤其是神经内科,不过等姐征服了这块最难啃的骨头,就来当你的主治医师!
在这之前,你好好吃饭睡觉,别老熬夜看那些奇怪的法医书。
垣 2008-01-11 06:33
我不是神经病。
...
珊珊 2008-01-15 18:23
垣垣,我要去一个地方,很长时间后才能回来,这段时间千万千万不要找我,在你上高三之前,我会带礼物回来见你的!
垣 2008-01-15 18:25
什么意思?
...
垣 2008-08-08 00:00
生日快乐。
——
再往上,聊天记录则更加密集琐碎,雷珊珊会向他分享小说音乐、抱怨学校秃头老师上公开课竟然还点名扣日常分、约放假见面、商量钓鱼捉虫的准备用具、吐槽奇奇怪怪的时政见闻、畅想关于未来的只言片语......
李昭垣手指停在屏幕边缘,没法再翻动。
他已经不想再看了。
少年怔怔地望着这些凝固的文字,藏在文字之后的每段时光都在他脑海中无比鲜活。
极强的画面记忆能力,让他闭上眼立刻就能看到那个穿白裙子和塑料凉鞋、笑容明媚、会带着他漫山遍野疯跑、下河摸虾蟹的女孩,正站在林间午后阳光里,回头朝他用力挥手。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快三年...
有些人就像生命中的一个记忆锚点,不会随自己移动。
但每当想起时,她就站在那里,丈量过去和现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