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多，赵玉牒隐身站在世林工地外围。
这个点，眠山县冬天里的第一束阳光都还没醒，暗沉沉的天色下，是灯火通明被警戒线和铁皮墙环绕的工地内部，和大量持枪荷弹眼神警惕的归藏部队。
在新规出台后，拥有“特殊废墟资源”的眠山县警戒力度再次攀升，已经获得了足以比拟市局的常规归藏部队成员人数，原眠山县归藏队长“天玑七”也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整合人手。
穿着风衣双手插兜的女孩左右瞧了瞧，主要是观察这些人手中的现代枪械，比起前段时间这座废墟刚开放，如今排队等着进楼的人员已经少了不少。
“已经开了一星期...”女孩低声呢喃。
也不知道这一个星期，异象局的执剑和那几位野生灵能者目前把活动推到了什么进度。
赵玉牒脑中想起过来之前少年告诉过她的“血樊楼通关秘籍”，先随便选个初始职业，在自由活动时间想办法找到血樊楼管事，是个白面无须的紫衣老头，把他干掉拿到“血樊楼管事”腰牌，后续就可以从清洁、陈设和食材准备三方面推动进度条积攒，直至开启“水陆法醮”。
赵玉牒漫步在警戒线内，没人发现她，她静悄悄绕了一圈，最终步伐轻盈，背影没入被大量防水布和栅栏遮挡的漆黑裂缝中。
再睁眼时，眼前已经是空旷死寂的夜都内部，视野正前方数百米处就是那座巍峨古旧，散发着诡异血腥气的九层红木楼阁，它无声矗立在废墟中央，楼体朱漆早已在岁月侵蚀中陆续剥落，雕梁画栋间都仿佛有血液浸染过的暗红痕迹。
赵玉牒眼神审视，背着手四下打量，踱步过去，在靠近大门时，一个半透明界面突兀弹出在她眼前：
【请输入用户昵称：】
光标闪烁不定，女孩本想直接输入“赵玉牒”，但犹豫片刻，输入了“阎魔芭比”四个字，就当是扣扣昵称了。
输入昵称后，文字面板刷新，一行行字迹显现，与此同时，有个雌雄莫辨的旁白声在耳边响起：
“阎魔芭比，你流落至夜都，如今血樊楼正在大肆招工，以应对不久之后的热闹庆典，恰好你也需要一份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
【选择你在血樊楼中的初始身份：一、打杂，二、跑堂，三、扫洒。】
赵玉牒盯着这三个选项，她记得李昭垣说过，最好是选跑堂，这个职业即便是不处于自由活动时间，也可以根据指示在楼中走动。
在她点选前，旁白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阎魔芭比，你可以额外挑选身份，镇殃司提举。】
这句话结束，界面上的初始身份也同步变成：
【打杂、跑堂、扫洒、镇殃司提举。】
咦？
这怎么和他说的不一样？
赵玉牒瞪大那双杏眸，眼中饶有意趣，相比未知开局，对于“镇殃司提举”这条路线，她可以说是再喜欢不过。
女孩食指毫不犹豫点在“镇殃司提举”之上。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旁白声音：
【作为一名误入血樊楼中的镇殃司提举，你决定伪装探索一番，查明楼中被历史掩埋的过去。】
【作为镇殃司提举，你无须严格遵守楼中十二时辰制度，在每天四个时辰工作时间和四个时辰的休息时间里，你都可以自由活动。】
话音落下的同时，周身环境一变，再定睛去瞧，眼前已经是堆满杂物和木架床的大通铺，还有不少人躺在木板上休息。
毕竟天天和李昭垣待在一起，多少有些耳濡目染，赵玉牒并没有急吼吼地就开始行动，而是先确定自身状态，她心念微动，尝试召出阎摩八臂悬丝尊，一股强大的灵机缓缓在她身后浮现。
与此同时，耳边再次响起那雌雄莫辨的旁白声：
【因记录完成者“剔骨匠·不化骨”探索度达成时的境界为归元境，因此使用超越归元境偃师的力量时，“镇殃司提举·阎魔芭比”的探索身份进程将直接失败，该身份后续无法使用。】
归元境？
闻言，女孩散去背后的本命傀儡，脸上那副轻松好奇神色迅速褪去，眸光逐渐凝重。
...
“祝您一路顺风！”
在通往淮江市的高速公路上，挂着军牌的黑色越野车并没有被收取过路费，收费站里还在值班的收费员小姐姐声音甜美，归藏部队的司机小伙下意识抬手朝她行了个军礼，换来两声善意的捂嘴轻笑。
后座上的李昭垣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互动，他眼里只有手机屏幕中的大荒画面。
游戏角色依旧还在骸都中间的白骨祭坛挂机，不过以往苍白死寂的骸都，在年后竟然一夜之间多了几分...年味？
甚至像素风格的白骨回廊边缘，都挂起了一串串的红色灯笼。
【你凝神打量四周，发现那些灯笼并非纸糊起，而是用了某种暗红色半透明筋膜蒙在细小的骨架上制作而成，里面跳动着碧绿磷火，散发朦胧光晕，将惨白的白骨建筑衬托出些许赤红暖意。】
还暖意...李昭垣能感受到，大荒的对话文本也是尽力在营造过年氛围了。
而像素画面中，白骨祭坛旁边的三位“研究员”，炉灰、百骸和攒骨，这三位大工的角色像素形象似乎也经过了一番“梳妆打扮”。
炉灰那副老头形象的外衣换过了，换了件暗红色像是印着“寿”字的棉袍，除去炉灰外，另两位大工的变化更加明显。
攒骨不再是那副半人半马的形象，而是像个普通的山羊胡中年男人，穿着暗红长袍，变化最大的是百骸。
似乎是因为李昭垣以人形成为骸都天工的缘故，在他拿到天工令后，大工们似乎也逐渐开始改变了自身的偏好，也更偏爱拟人形态，前段时间见到百骸时，她下半身还是那拥有大量触足的蜈蚣傀儡形态，只是似乎每隔几天就缩短一点。
当时李昭垣还以为对方在做什么定期维护改造，今天再看，已经大不相同。
【在你视线中，大工·百骸的下半身完全改造成了人类的双腿，她穿了身暗红色衣裙，比例修长匀称，线条流畅，站在那里已经像是个戴着骨质面具的人类女子。】
【见到你从白骨祭坛上收功起身，三位大工齐齐朝你行礼，齐声恭贺“天工大人，新岁安康！”】
【百骸贺喜完毕，有些踉跄地迈步朝你走来，解下缠绕在腰间的金属链条，试探着望向你，询问天工大人是否还需要代步的坐骑？如果你愿意，她可以背着你走，只需要一些抽打，她就能走得又快又稳...】
【你选择：同意/拒绝】
拒绝。
屏幕前的李昭垣有些无语，百骸这身体改造手艺倒是不错，也不知道用的是不是原先从她身上卸下来的原装货。
而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骑在傀儡蜈蚣背上偶尔抽她两下就当是鞭策坐骑了，骑人是少年从没想象过的事情，骑人...还抽来抽去的，那不就更奇怪了吗。
在果断拒绝了百骸好意后，李昭垣先后点击【研究】和“捡骨码头”，在确认过各项事务都在按部就班进行后，他迅速通过【辖境】选择血樊楼，离开了眼下这个画风奇怪的骸都。
刚走出血樊楼楼主起居室，下了楼，他就看到天井舞台前站着两名像素小人。
【十三娘和红袖招一左一右站在天井舞台边，新年伊始，两人都换上了大红衣裙，和红袖招那身刺绣繁复的锦缎棉袍相比，十三娘稍显朴素，但一位妩媚多姿，另一位落落大方。】
【见到你后，红袖招率先开口，邀请楼主你前往夜都里的正月集市，十三娘也轻声附和，称正月里集市热闹得很。】
原来是去逛街...只看刚刚在舞台边隔阂明显的架势，李昭垣差点以为这两人要打起来。
他率先操纵角色走出血樊楼，两位红衣小人跟在他身后，三人走在夜都由青石板铺就的街头，果然今天的氛围更加热烈。
【你望见夜都里四周一片张灯结彩，街道两旁空地间占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这些商贩和行人的形貌相比以往也更加千奇百怪，有浑身笼罩在黑雾里沉默摆摊的异类，也有顶着张兽脸讨价还价的路人。】
【还有的干脆就是几具做工粗糙的傀儡，简单重复着吆喝叫卖声，越靠近集市范围，讨价还价声和嬉笑吵闹声越是不绝于耳，竟真有几分人间正月里赶集的热闹氛围。】
李昭垣一路走一路瞧，在像素画面中还依稀能分辨出有人在卖各种奇形怪状的小吃，还有诸如钻火圈、喷火和接抛燃烧头骨之类的古怪杂耍。
画面里，红袖招兴致勃勃，不时拉着李昭垣在各个集市摊位间流连，十三娘则默默陪在李昭垣身边，偶尔瞥上几眼那些售卖草药和香料的摊位。
逛了一会儿，在经过一处挂着“正隆博坊”幡子的店面时，对话框文本刷新：
【红袖招指着这间名为“正隆博坊”的赌坊，好奇询问你是否有兴趣去里面玩玩，她听说这处赌坊只在每年的正月间开门营业，其余时间都歇业闭店。】
怪不得之前闲逛的时候进不去...能涨探索度的地方都是好地方。
李昭垣控制角色
走进去，一进门感觉里面的像素画面都像是被蒙上一层薄雾。
【你解锁了新地图：正隆博坊，大荒知县李昭垣的夜都探索度提高了。】
【你走进了正隆博坊，帐篷里烟气缭绕，几大张实木赌桌前围满了造型各异的客人，而其中最简单也最热闹的当属猜大小，这张桌的庄家是个背后长着七八条章鱼般滑腻触手的胖子，他正用这些触手灵活地包裹住一个骰盅用力摇着。】
【这座赌坊的规矩很独特，每位庄家一次只接待一位客人，进行单对单的赌斗。】
【章鱼胖子瓮声瓮气地喊着“买定离手！”，你可以消耗100银两，选择买大或是小。】
屏幕前的李昭垣随意押了一注“大”。
等到画面中的骰盅开盅时，三颗骰子毫不意外只有一、二、三，六点是小。
李昭垣并不意外，继续押“大”。
再开出来是二、二、三，七点小，又是小。
李昭垣轻轻挑眉，默不作声继续选“大”。
第三次只剩下一、一、二，四点，依旧是小。
屏幕前，少年渐渐面无表情，只不断地选“大”。
他连押了十把，把把皆输。
游戏对话框中突然弹出几行文本：
【在赌坊中连输十把，获得称号：赌怪，在进行博戏时，你的动作更加熟练】
【红袖招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十三娘望向你的目光稍显担忧，但二人都并不扫兴，十三娘默默摸着荷包，似乎是打算等你输完了钱再给你。】
“...”李昭垣沉默了。
他盯着游戏里那个章鱼胖子灵活舞动的触手，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运气能差到这种程度。
他继续押“大”，并不断点击【探索】，尝试获取一些信息和头绪。
【你仔细观察章鱼胖子的动作，它那八条触手看似杂乱挥舞，但在每次骰盅落定前，总会有一条最细的触须有意无意地轻点盅壁，发出极轻微的“哒哒”声。】
又交了100两学费，李昭垣微微眯眼，再次点击【探索】。
【你在周边烟气中悄悄蔓延自身血雾，试图感知骰子动静，在骰盅落下那瞬间，你隐约感受到骰子与盅底接触的脆响，但在触须轻点后，会多出一两声极其沉闷的滚动声，仿佛骰子被某种冲击改变了朝向。】
继续押“大”，并选择【探索】。
【在血雾中，这一次你清晰捕捉到了在触须轻点的刹那，盅内三颗骰子中的两颗以极其轻微地动作朝特定方向翻转了半个面，从大点数翻向小点数。】
【你识破了“八爪赌徒·章八腕”的千术：触须微调。】
【该千术依赖触须灵敏度及对骰盅材质的熟悉，常规客人极难察觉。】
【你选择：默默离去/师夷长技】
越野车后座上，少年毫不犹豫选择了“师夷长技”。
【你悄悄挥手，悄无声息地撒了三点血渍在骰子鲜红的“六点”那面上，重新和庄家对赌，并利用化血神光操纵血气，此后，只要你愿意，庄家只能摇出六点。】
买定离手，继续选“大”。
开盅，四、六、六，十六点大。
赢了。
游戏画面中，章鱼胖子眨眨眼，活动了一下触须，没在意。
第二把，李昭垣继续押大，开盅，五、六、六，十七点大。
第三把，六、六、六，十八点大。
第四把、第五把...第十把。
李昭垣连赢十把，对话框中文本提示：
【在赌坊中连赢十把，你发现了财富密码，获得称号：赌徒，在进行博戏时，你的运气略微提升。】
【红袖招眼中异彩连连，对你的反败为胜手段很是好奇，十三娘长舒一口气，依旧不言不语。】
画面中的章鱼胖子有点搞不明白状况，像素小人正在反复检查骰子和骰盅。
李昭垣面无表情继续押注，次次押“大”。
二十把，三十把，直到五十把。
这时他面前的白银已经堆积成小山，帐篷中其他桌的客人早已停下博戏围拢过来，头顶不断冒出代表惊异的感叹号“！”。
【在赌坊中连赢五十把，你掌握了生财之道，获得称号：赌圣，在进行博戏时，你的运气中量提升。】
【章鱼胖子浑身触手都在颤抖，浑浊的含盐汗珠从他脸上如豆般不断滑落在地，他看向你的眼神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李昭垣继续押，依旧次次押“大”，演都不演了。
在第一百
次押中时，他桌上银光灿灿的大片白银几乎堆满了整张桌子。
【在赌坊中连赢一百把，你就是财富的化身，获得称号：赌神，在进行博戏时，你的运气大量提升。】
【章鱼胖子脸上闪过狠厉与纠结，但在目光扫过你腰间的两枚腰牌时，他所有的触手都迅速瘫软，飞快将白银推至你身前。】
【你获得物品：白银一万两。】
【章鱼胖子以与体型完全不相符的敏捷速度迅速逃走，与此同时，其他赌桌上的庄家也都一一离开，庄家逃跑，赌徒们也都纷纷离去，很快，正隆博坊中变得空无一人。】
【赌坊“正隆博坊”因不可抗力暂时歇业。】
李昭垣轻笑一声，等到放下手机时，他注意到车窗外风景已经从山间田野又变回了现代化建筑。
依稀能看到不远处整齐的行道树和高耸的玻璃幕墙写字楼，以及高速公路两边不时出现的巨大广告牌。
越野车平稳行驶在宽敞的柏油路上，周围有不少正月里出门的私家车。
前方还有块蓝底白字的路牌，在冬天里略微灰白的天空下十分醒目，路牌箭头笔直地朝向前方大路，牌子上清晰标注着：
“距离淮江市，1千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