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瓣舒展,火焰流淌,顺着血雾蔓延,像条火蛇般延伸向城门外的殃兽群,专挑那些阴气充裕的个体灼烧,火焰所及处殃兽发出凄厉嘶嚎,身躯燃烧化作赤红火炬。
无论是前冲还是逃逸,这些火焰都如同跗骨之蛆般不灭不熄,反而越烧越旺,甚至沿着地面蔓延,并在血雾协助下将尚有神智的流民抛向一边,把更多殃兽一一挑选卷入火海。
惨嚎声此起彼伏,焦臭气味混合着阴气在夜风中弥漫,城门外已然如同炼狱。
而红罗镇中麻烦也开始滋生,各个阴暗角落那些先前混入的流民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化作狰狞巨兽,李昭垣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稍稍皱眉,在镇子里放火的话,火势一旦蔓延就很难控制了...
面对这四处开花、同时转化的局面,他难免顾此失彼。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有道浑厚声音从红罗山顶清晰传下,传入镇上的每个人耳边:
“矜而不争,群而不党。红罗镇中,不得有殃兽伤人,不得有殃兽聚集。”
李昭垣回头望过去,见到山顶位置隐约有个散发金光的人形,手持一柄巨大戒尺。
在这人声音落下的瞬间,有大片璀璨金光自红罗山腰那圈古朴的金属塔顶迸发,如同旭日初升,瞬间笼罩了镇上的血色与黑暗,这光芒如水银泻地,缓慢却不容抗拒地覆盖了整座城镇的每一寸土地。
那些刚刚转化、正欲逞凶的殃兽,无论体型大小,无论藏身何处,动作齐齐一僵,仿佛被无形琥珀凝固,保持着扑击撕咬的姿态,猩红双眸中光芒跃动却毫无作用,都被死死镇压在原地。
金光流淌,继续涤荡。
山顶万松书院上,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冷意: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红罗镇中,不得有殃鬼作祟,不得有殃鬼藏匿。”
他的声音随着金光扫过镇上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流民聚集过的地方,然而这次却没有明显的异象发生。
做完这一切,红罗山顶那尊手持巨大光尺的模糊身影,缓缓躬身,朝着城外遥遥拱手,随后光华散去。
李昭垣那道消散光影,心中了然。
是万松书院山长欧阳冶出手了。
这笼罩全镇的金光,有点像是借助半山腰那圈金属塔发挥出的守御能力,也就是说...关于镇中的事,书院有过准备。
而且山长朝城外拱手行礼,是对谁?
总不能是对我吧...
他正不断吸纳阴气,心里思索间,城外忽然传来“轰隆隆”连绵巨响!
与此同时大地震颤,土块崩裂,一道道惨白身影从地底破土而出,它们手持骨制刀枪,眼眶里幽蓝一片,排成整齐队列,步步逼近将红罗镇团团围住。
沿途遇到的殃兽尽皆被其环绕绞杀,这些白骨兵进退有度,配合默契,还在中途不断互相拆解组合,构成马匹和骑士,渐渐有了步兵和骑兵之分,步兵结阵骨刀挥砍,骑兵以骨枪突刺冲锋,所过之处殃兽溃散。
这是什么东西?
李昭垣眼神微凝,虽然没感觉到这些东西对自己有恶意,但他还是稍稍后撤,退回镇中,把那几名因不断剧烈变化的现状而神色呆滞的守城士卒护在身前。
站在街巷里,他才发现红罗镇的城墙上不知何时也多了两个人,镇子里自红罗山上蔓延而下的金芒十分夺目,李昭垣稍微眯眼,勉强能看清那两个人穿了像是武官服的官袍,但周身都有和自己很相似的半透明山纹甲胄护体。
和自己一样的炼体法门?
城墙之上二人静静站立,望着白骨兵士将那些殃兽一一剿除,左边那人身形高大,国字脸,浓眉虎目,右边那人瘦削些,面白无须。
两人并肩站在垛口后俯瞰下方战局。
“此行只带了白骨神机营中一百三十四具堪比三才境灵机的白骨精骑,”国字脸开口,声音浑厚,“加上四百白骨步兵,早已足够围住这镇子了。”
瘦些的男人点头:“王虞候,那只‘哭丧鬼’定位了么?”
“它跑不掉,”国字脸王虞候望着被白骨兵不断筛选划分的流民群,“陈虞候,它虽然藏得深,但今日那位梁公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误打误撞惊动了它,确定它就在人群中,若不是有这么一遭,想把它完完整整筛出来只怕还要费些功夫。”
陈虞候闻言点头:
“哭丧鬼因战乱而生,聚亡者怨气而成殃,擅长混入流民,以阴气侵染活人,待阴气积攒足够,届时方圆百里将成鬼蜮,若不是要求活捉,也不必指派我们两位天工府的都虞候带着
白骨神机费这么多功夫...”
他说着又意有所指朝身后努努嘴:
“关于那位、我们是不是也要控制起来?他战力不俗,免得再添变数。”
王虞候立刻摇头:“千万不要。”
这国字脸男人侧过脸凑过去小心说道:
“都指挥使大人虽匆忙回京,但临行前特意交代过,谁也不要去打扰他,只默默确保他在镇中安全即可。”
陈虞候皱眉:“可知为何?”
王虞候摇头:“想那么多做什么,大人说得郑重,你我照做便是。”
他看向下方,白骨傀儡已渐渐压制住殃兽群,这些白骨互相之间灵机牵连,隐隐在红罗镇外环绕出一座白骨围栏。
“待白骨锁灵阵结起,红罗镇不可进也不能出,他是书院学子、又是秋闱亚元,性命安危自有欧阳冶庇护。”
“兴许他和那哭丧鬼一样,都是上头大人物钦点过要带走的角色,你我不要节外生枝就好。”
陈虞候默然颔首,不再多言。
两位天工府的武官静静看着下方,白骨傀儡如潮水般推进,殃兽节节败退,灰白色的气息从地面升起,和白骨兵士一起像薄纱缓缓围绕住整座红罗镇。
阵法缓缓闭合。
李昭垣站在街心,城外那些被白骨士兵绞杀的殃兽化作阴气逸散,大量无形无质肉眼难辨的阴气自然都被他一个人静悄悄吸纳。
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身体的反馈不会骗人,这种不用自己动手又有好处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只是...
他抬头望向远处,红罗镇的危机大致是解除了。
但那灰白色气息随着白骨士兵的阵列,已如穹顶般自下而上不断笼罩,等到它将红罗镇完全包裹,那自己还能出去吗。
再过些时日便是中秋,如果被困在镇中,他该怎么去江宁府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