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她脚下蒲苇萋萋的草地间,几缕漆黑阴气悄然弥漫,不断涌动,似乎在寻找优先级。
最终,它们像是找准了方位,在其中一缕阴气带领下一股脑钻向黄裙女子胸口,穿过衣物寻到挂在胸口的那颗刺绣锦囊,哪里有熟悉的发丝。
李昭垣再睁开眼时,感觉自己做了一场长梦。
一睁眼就是昭冥视角,视野中还有个持刀僵立的...赵玉牒?
只是她胸前衣衫不整,松松垮垮,露出纱衣遮掩下鼓鼓胀胀的明黄色肚兜。
这发育不太对吧...
正下意识这么想着,李昭垣又留意到对方身上那密密麻麻的金色光团,一眼扫过去足有七八个之多。
与此同时,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顿觉自己好像做了不少足以铭记一生的蠢事。
只是眼下却来不及细品了。
趁着昭冥还生效,李昭垣一把抓向前方女子丹田处那枚最为闪耀的金色光团。
或许是由于在红罗镇外的殃鬼围杀过程中吸收了不少阴气,这次直接摘取成功,下一瞬,他意识被猛然拖入一间华美精致的宫殿内室,这里窗明几净,燃着线香。
有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女子坐在镜前,她身姿高挑,曲线傲人,只穿着贴身的素白中衣,镜中映出的容颜与赵玉牒有七八分相似,但眉眼间更显娇艳的同时还有股身居高位的威严。
她抬起手,浑身灵机流转时能看到皮肤下那些原本细细的经络,如今都呈现出如活物般不断游动的金丝形象。
“游丝筋修成后,我才明悟这《金丝玉傀身》竟有脱胎换骨的功效。”
女子站起身在室内缓缓踱步,感受着如今强大的体魄,还悄悄与身边静立的独臂女官比了比身高。
“除去身体上的变化,如今就连养灵窍也事半功倍,”她拍拍那独臂女官的肩膀,“我将这改穴归窍的法子编撰成了一门秘术,你如今身为天工内卫,距离五行偃师不过半步之遥,你心性极佳,只是资质不足开灵窍太慢,此法应该能助你迅速突破。”
“今日便将这秘术传与你,你且听好,我把它叫做《变天击地煌元无极破障经》...”
片刻后,河湾上李昭垣缓缓起身,见那黄裙女子还在持刀发呆,少年默不作声靠过去,将她胸口衣物整理了一番,还把地上那枚打开的刺绣锦囊也重新挂了回去。
隐约看到锦囊里有自己的几缕头发。
所以这女子应该是...
“赵金铃?”
随着他的声音,赵金铃浑身一颤,猛地抬眸看向他,面上威严彻底崩塌,眼眶中只剩下几乎要满溢出的水光。
她嘴唇颤抖,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只僵硬着身体轻轻颔首。
泪光滑落,坠在草地间。
“...你变化太大了,我没认出来。”
李昭垣见状木着脸开口解释,如今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感觉无比棘手,过去这十几年的生活经历在这种场面下没起到一点作用,毫无借鉴意义。
就在这短暂沉默的间隙。
“梁山伯!”
一声熟悉且带着惊怒焦急的呼喊,从河湾另一端传来。
赵玉牒的身影踏空冲来,她依旧是那身万松书院的弟子长袍,发丝凌乱,眼神在看到河滩景象时瞬间杀意盎然。
持刀女子、木盒中的头颅、浑身血污站在旁边的沉默对峙的李昭垣...
大胆!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看清那女子的脸,阎摩八臂已经在赵玉牒身后轰然显现!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异象不异象了,甚至连异象都没阻拦。
天际间,阎摩八臂庞大的躯体一拳挥出,直击赵金铃头颅!
然而赵金铃连看都不看,随意挥手,一只巨大的金龙肢爪凭空显现在身侧,将那八臂佛陀的拳头轻描淡写抵住,顺势抓牢后狠狠一搓。
吱咋!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骤然爆发,赵玉牒顿感不对劲,八臂佛陀化作湛蓝灵机消散于空中,又很快重新具现在她身后。
只是这回,阎摩八臂最常用的那条右臂已经直直垂落,像是被抓散了内部结构,赵玉牒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发白,连退数步才堪堪站稳。
这是什么东西?
龙爪?赵氏嫡系?
她心中骇然,对方甚至没有动用本命傀儡,仅是一道随手挥出的灵机虚影,就差点击溃她的阎摩八臂!
直到此时,她才真正看清那持刀女子的侧脸。
旋即心神俱震!
那张
脸...和她自己何其相似!
只是更加成熟,轮廓也更显凌厉,眉眼间沉淀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岁月打磨后的风韵...
心里有个荒唐猜测迅速跃然于脑海,赵玉牒情不自禁失声惊呼:
“镇国公主赵金铃?!”
赵金铃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赵玉牒脸上。
那双重瞳扫过赵玉牒的五官眉眼,最终定格在对方那双同样开启了重瞳的杏眸间。
赵金铃越看越惊异,缓缓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来:
“你就是...祝、英、台?”
话音刚落,她再次挥手。
那只金色龙爪虚影猛然延伸,化作遮天金龙将赵玉牒连同她身后的阎摩八臂一同束缚在龙躯之间!
赵玉牒奋力挣扎,体内灵机疯狂涌动,阎摩八臂挥臂锤击,却依旧难以撼动那金光分毫。
灵机差距实在太大,简直就如同蚍蜉撼树。
见状,李昭垣默默上前几步,挡在赵玉牒身前。
赵金铃还没来得及从久别重逢的喜悦中清醒,看着他这举动,眼中立马闪过痛楚和羞怒,她不再看李昭垣,目光反而锁定赵玉牒:
“祝英台,你还有一句话的时间。”
闻言,被金龙禁锢的赵玉牒真的忽然开口,语气稍微沙哑:
“你很强。”
赵金铃闻言微微蹙眉。
这算是什么话,这女人竟以为夸我我便不杀她了吗?
然而赵玉牒并未说什么“你就是我”之类的话去弥补去解释,她喘息着死死盯向赵金铃,问了个在李昭垣听来完全与眼下危机情况毫不相干的问题。
“赵金铃、十五岁那年,汴京城中的‘真珠姬’一案,你可曾亲身经历?”
此言一出,赵金铃脸上表情骤然僵住。
赵玉牒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语气急促,仿佛迫切想要知道这一位赵金铃曾经的选择:
“告诉我!你当时...出手了吗?这里如今镇殃司的衰败和你这天工府是否都与那件事有关?!”
赵金铃移开视线,声音冷漠:
“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哈...”赵玉牒莫名惨笑一声,“原来你也选了束手旁观!”
她看向赵金铃,眼神不再像是面对一名深不可测的上三境偃师,没有丝毫恐惧与无力,只有股哀其不争、看到过去自己时的深深痛楚:
“呵...你幼时被李昭垣送上升仙台,一路顺风顺水。”
“结果修了多少年才有如今境界,大宋虽然改了年号,但倘若我没记错的话,我离开汴京那年蹴鞠大会‘山岳正赛’刚举办到第四十五届。”
“山岳正赛每年一届,这里已是六十二届,过去了十七年?”
“也就是说,你这蠢物、三十多岁才堪堪上三境?实在丢我的脸!你不如去找块...”
“啪!”
一声脆响过后,有道五指红印显现在赵玉牒白皙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