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盯着固定搭档邀请看了十秒，拒绝按钮没点，接受也没点。屏幕里的“查无此人”站在镜湖城桥头，头顶被路过玩家扔了三朵烟花。
认识半年，他们一起打过副本、守过世界首领，也替对方留过快过期的奖励。固定绑定还是头一回。活动页写得热闹，什么同行、心意、纪念日，怎么看都比普通队友多了一层暧昧。
世界频道跟着起哄。
“我爱吃瓜：求婚现场？”
“你说的都对：差个跪地动作，商城二十八块。”
“肝帝：白衣服那个快答应，后面排队堵桥了。”
唐梨敲字。
今晚不熬夜：你故意在人最多的桥上发？
查无此人：活动入口在这里。
今晚不熬夜：你可以提前说。
查无此人：提前说，你会跑。
他对她的了解偶尔很烦人。
唐梨把鼠标挪到接受，点了下去。两个人物头顶同时炸开一圈蓝色风铃，系统发来第一份任务，要求固定搭档前往云岬，穿过三段双人风道，再从遗迹里取回同行徽章。
她先把话打在队伍频道。
今晚不熬夜：只搭档做活动，不奔现，不网恋。
今晚不熬夜后面也没想到，这句话后来完全反了，不止做搭档，不止奔现，也不止网恋。
查无此人：收到。
过了两秒，又来一条。
查无此人：任务别迟到。
唐梨后悔接受了。
云岬离主城不远，两人传送过去，沿着浮岛边缘往上爬。双人风道需要一个人踩住机关，另一个人先滑翔到对面，再回头开启第二处风口。
他们半年前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当时唐梨从最高的浮岛往下跳，想抢一个限时宝箱，落到半路才发现体力不够。查无此人从旁边飞过来，硬把自己的风场开在她脚下。两个人谁也没开麦，靠三个标点和一串快捷信号拿完了宝箱。
今天也差不多。
唐梨踩住第一处机关。
今晚不熬夜：你先。
查无此人：你先。
今晚不熬夜：我不会摔。
查无此人：上次也这么说。
唐梨已经跳了出去。
游戏人物展开滑翔翼，贴着岛边穿过第一道风圈。前方有两条路线，左边近，风口只开六秒；右边远，落点更稳。她没有犹豫，首接切左。
查无此人没劝，转身踩住另一块机关。倒计时归零前，第二道风正好托住她。
唐梨落地，只剩一点体力。
今晚不熬夜：看见没？
查无此人：看见了。
查无此人：差一点摔死。
今晚不熬夜：差一点等于没摔。
第三段风道需要两人同时起飞。查无此人先在终点放下回程信标，又把队长权限交给她。唐梨调整角度，数到三，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云层。
屏幕一下全白，只听得见风声。几秒后云散开，镜湖城的灯在远处铺成一片，蓝色风铃跟在两个人身后，一首落到遗迹门口。
唐梨没说话，手指却在截图键上按了两次。
遗迹很小，机关也不难。她负责引开守卫，查无此人解锁石门，最后一只怪扑过来时，两个人同时回头，一个打断，一个补上最后一击。
同行徽章从宝箱里升起来。
徽章允许写八个字，活动结束后会刻进实体周边。唐梨看着输入框，顺手打下“拒绝通宵”，又删掉。
查无此人：写什么？
今晚不熬夜：空着。
查无此人：三十天后再写？
今晚不熬夜：做满再说。谁知道你会不会中途退队。
对面没有马上回。他走到宝箱旁，把今天额外掉落的风铃材料全分给她。
查无此人：我不退。
西个字落在队伍频道里。唐梨握着鼠标，过了会儿才点下徽章的暂不刻字。
“你在跟谁聊天？”
乔安从床帘里探出脑袋。
唐梨迅速关掉队伍频道。
“游戏搭子。”
“就是那个给你留宝箱，还管你几点上线的？”
“他没管。”
乔安看了眼电脑右上角的双人活动图标。
“那这个心是什么意思？”
“七夕活动图标。”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固定搭档。”
“翻译一下。”
唐梨摘下耳机。
“一起薅活动奖励的陌生人。”
乔安把床帘放下，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这话说出来自己最好信。”
周一早上，唐梨提前五分钟走进项目会议室。程砚坐在最前面，屏幕上已经列好三十天安排，细到每天几点上传原始素材、几天做一次备份。
她刚找位置坐下，就在第三页看见一行红字：每日二十二点前完成素材归档。
唐梨抬手。
“这个时间谁定的？”
“我。”
“学生晚上有课、有社团，也可能十点还在拍。每天卡死时间，最后只会多一堆为了交差的空文件夹。”
旁边两组学生同时低头，没人愿意开会第一分钟就和出资方争排期。
程砚按下翻页器。
“你建议几点？”
“不设每日截止。三天一次完整备份，每周一次阶段看片，出问题团队自己承担。”
“设备损坏呢？”
“领用和归还当天登记。素材是创作问题，设备是资产问题，别放一张表里管。”
程砚看了她几秒，把电脑转向工作人员。
“改。”
工作人员愣了下，立刻删掉那行红字。
唐梨准备好的第二轮论据没用上，手还举在半空。程砚看向她。
“还有？”
“暂时没了。”
“那就记住你说的。三天一次备份，出了问题你负责。”
“可以。”
会议继续。第一阶段要求每组在十天内交一支三分钟短片，主题不限，必须使用序光创作台完成至少一次素材整理。唐梨把规则抄进本子，旁边的乔安用胳膊碰她。
“他还挺听劝。”
“因为我说得建议很合理。”
“你夸他一句会扣钱？”
“会影响甲乙方权力平衡。”
散会时，程砚叫住她。
“唐梨。”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
她回头。
程砚把一张项目门卡递过来。
“明早八点，第一次选题会，别迟到。”
唐梨接过门卡。
“我今天提前了五分钟。”
“保持。”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声。程砚已经转身去和工作人员说话，唐梨低头，看见《无界》的好友消息。
查无此人：晚上十点，新副本，别迟到。
两条消息一上一下，用的还是同一个句式。
唐梨把项目群那条转给乔安看，游戏消息挡在手指下面。
“我最近怎么净遇到控制欲强的人？”
乔安扫了一眼，拍拍她肩膀。
“可能老天觉得，一个治不了你。”
唐梨把手机锁屏。
“那它最好给两个人都买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