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最好删掉。”
小放映室的画面停在女生撞上门框的那一刻。
她穿着拖鞋从走廊另一头跑回来，怀里还抱着一本没来得及放下的书。推门时没算好距离，肩膀先撞到门边，寝室里的人笑出声，她自己也靠着门笑了半天。
序光负责现场播放的工作人员把进度条往前拖了两秒，又放了一遍。
“公开看片允许观众拍照，这一帧很容易被截出去。我们官方可以不用，但控制不了学生怎么传。”
唐梨没有立刻反驳。
明天下午的看片不是小范围测试。报告厅有两百多个位置，投票也会对全校开放。片子放出去以后，镜头落到谁的手机里，她确实管不了。
乔安坐在旁边，转头问她：“要不换回只拍灯的那版？”
“只拍灯，前面那几句就太像提前设计好的文案了。”唐梨盯着屏幕，“她为什么跑回来，为什么要给室友留灯，都在这一段里。撞门框是意外，可她笑了以后，人才真的出现。生活化的日常才是最吸引人的”
工作人员点了下暂停键：“所以才让你决定。风险与收益得想清楚。”
“我不能自己决定。”
唐梨拿出手机，找到片中女生的聊天框。对方正在上课，她先把停住的画面、前后十秒和工作人员刚才说的风险一起发过去，没有只问一句“能不能用”。
乔安看着她打完：“现在等回复？”
“等。她不回就删了。”
“你舍得啊？”
“舍不得也不能替她答应。”
放映室里暂时换成周启明团队的文件做技术检查。画面刚亮，手机便震了一下。
女生先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我那天撞得有这么响吗？”
唐梨：“收音离门近，显得特别结实。”
对面过了半分钟才继续发。
“完整放可以，反正我自己看也挺好笑的。但是别单独截我撞门那一下，也别来回放，更别做成宣传表情包。”
唐梨把无法完全控制观众个人录屏的情况也说了。女生回得很快。
“观众自己拍我管不了，你们官方别带头就行。还有，笑完以后开灯那段要留着，不然显得我专程跑回来撞门。”
乔安凑过来看，没忍住笑：“这个要求很合理，形象不能只剩下门框。”
唐梨又确认了一次不定格、不循环、不单独用于宣传，得到明确回复后，把聊天记录和原有授权放进同一个文件夹。
她转向工作人员：“公开版保留完整段落。宣传切片不用这一段，也不把撞门那一帧放进封面候选。”
“可以，我在播放清单里备注。”
唐梨重新点开成片。
镜头从宿舍关掉的顶灯开始。空床位上的小台灯亮着，聊天框里只有一句“灯给你留了”。几秒后，女生从走廊跑回来，撞门、笑场，又伸手把门边那盏灯打开。
她没有重剪，只把容易让人误会成重复播放的转场缩短了一点。完整动作留在那里，笑声也没有被背景音乐压掉。
门在这时被推开。
程砚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负责版权复核的老师。他没有因为昨天的照片换人，也没有让别人替自己到场。
工作人员把刚才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又问：“这段品牌侧需要再看吗？”
“内容不由我判断。”程砚看向唐梨，“授权补充确认了吗？”
“确认了。完整放映可以，官方不做单独切片、定格和循环。”
“记录呢？”
唐梨点开文件夹给版权老师看：“完整聊天记录和确认时间都在这里。”
版权老师看完点头：“没有问题。”
程砚只说：“那就按提交版。”
唐梨原本己经准备好解释这段为什么不能换。话到了嘴边，又发现根本用不上。
她合上授权页面：“你今天挺克制啊。”
“我退出了内容评分。”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你执行得这么准确。”
程砚看她一眼：“这是夸奖？”
“先算半个吧。剩下半个看你明天的表现。”
“什么表现？”
“别在台上突然替我发表创作感言。”
“不会。”
程砚停了一下，又问：“我明天到场，会影响你吗？”
唐梨抬头看他：“你本来就是项目发起人，为什么不到？”
“有人会继续拍。”
“那就让他们拍
啊。你别坐我旁边，也别为了显得清白跑去走廊站着。组委会把你的位置排在哪里，你就坐在哪里。”
“好。”
“还有，真有人问到我不想答的，我会自己说不回答。你也不用替我判断哪个问题会让我难受。”
程砚点头：“由你决定。”
这句总算没有被他压成简短的两个字。唐梨听着顺耳，低头把硬盘线重新绕好，心里那点从昨晚校园墙带回来的烦躁也淡了一些。
乔安正在后面核对字幕，闻言抬起头：“程总，唐梨的意思是，您明天坐着看就行。她要是真卡壳了，我会在台下给她做口型。”
唐梨回头：“你敢在两百个人面前做口型，我先把你请出去。”
“看吧。”乔安对程砚摊手，“创作者情绪稳定，不用担心。”
程砚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没有接这句。
技术检查快结束时，周启明带着团队进来换最终文件。他站在门边看完唐梨那段笑场，问得首接：“你真留下？”
“留。”
“现场笑声可能把后面一句盖掉。”
“后面那句我往后空了半秒。”唐梨把波形给他看，“删掉笑场，前面的灯和餐盘都太整齐了。”
周启明看了两秒：“行，明天看现场。”
“你的产品界面也没减？”
“没减。品牌识别是我的优势，没必要跟你比真实。”
两人谁也没劝谁改路线，各自确认了一遍画幅和声音，算是把明天的胜负留给了观众。
唐梨收起硬盘时，主持人发来了预收集问题单。
问题大多围绕创意、拍摄和创作台的使用，第一条却格外醒目。
“程砚退出评分后仍与唐梨私下同行，是否存在未公开的单独指导？”
乔安皱起眉：“这个也要放到现场？主持人说私人问题可以删。”
唐梨把问题从头看到尾：“删了以后，他们只会觉得我不敢答。”
程砚站在两步外：“可以不回答。”
“我知道。”
唐梨拿过乔安手里的电子笔，在那道问题旁边写下西个字。
我自己答。
程砚看见了，问她：“确定吗？”
唐梨把问题单发回主持人。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