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它停着。”
车银珠拧开豆浆的盖子,终于喝了一口。
“银珠?闵家的车就堵在门口!”
“智率,它开过来多久了?”
“七分钟。”
“七分钟没人下车。”车银珠说,“它是来看的,动不了手。”
耳麦里传来刹车声。
“出租车!”韩智率喊,“郑律师下车了,正往门卫室走!”
车银珠盯着监控画面的转播。
郑明浩抱着一个旧公文包,脚步很急,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辉腾的后车窗降下一半。
一只手伸出来,举着手机,对着校门拍了两张。
车窗升起。
辉腾打了个转向灯,开走了。
“走了?”李多贤在后门喊,“就这么走了?”
“拍完照,确认人进了秀岸。”车银珠把豆浆放在台阶上,“接下来,他们会以为永登浦是空的。”
韩智率愣了两秒。
“你是说……”
“郑律师在银行门口,他们为什么不抢?”
“人多,有监控。”
“那是其一。”车银珠说,“他是见证律师,十年前那份遗嘱的见证登记、会面记录,全锁在他那个铁皮柜里。保管箱里的东西拿不走,就把能证明这东西存在的纸烧了。”
“那律所现在……”
“姜徐原。”车银珠按住耳麦,“天台那边怎么样?”
风声灌进来,很大。
“楼下猪骨汤店刚开门。”姜徐原的声音压得很低,“有辆灰色面包车停在巷口,下来两个人。”
韩智率倒吸一口凉气。
“等一下,他说的天台……”
“永登浦,明浩法律咨询楼顶。”车银珠说,“凌晨三点他就过去了。”
“你们俩背着我加班?!”
“闭麦。”
郑明浩被门卫领进来,看见她,腿一软,扶着墙才站稳。
“小姐……”
“东西在身上?”
“在。”
“那您先坐。”车银珠扶他坐在台阶上,“您的律所,现在有客人。”
郑明浩的脸一下白了。
耳麦里,铁皮门被撬的声音咯吱咯吱响。
“戴口罩,戴帽子。”姜徐原说,“一个撬锁,一个望风,望风那个手里有根撬棍。”
“警察呢?”
“还没到。”
车银珠拨通了一个号码。
“朴警长,我是车银珠,凌晨两点报过盗窃预警的那个。”
“车同学?”那头是个中年男人,“巡逻车在路上,堵在文来洞路口了。”
“多久?”
“五分钟。”
“他们撬开门了。”姜徐原说。
“姜徐原,你别下去。”
“他们在翻柜子。”
“让他们翻!”
“他们带了汽油桶。”
车银珠握着手机的手一下攥紧了。
“那就更别下去!你一个人……”
“那栋楼只有一道楼梯。”姜徐原打断她,“他们点完火,从楼梯跑,警察来了只能看灰。”
“姜徐原!”
耳麦里的风声没了。
换成了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走。
郑明浩抓住她的袖子:“小姐,那孩子……”
“他听不见您。”车银珠咬着牙,“他也听不见我。”
耳麦里一声闷响。
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接着是铁皮柜被撞得轰隆一声,玻璃碎了,撬棍砸在墙上,当的一下。
“姜徐原!”
没人回答。
楼梯口的风呼呼往里灌。车银珠站起来,又被自己逼着坐下。
十秒。
二十秒。
远处传来警笛声,从耳麦里传出来,越来越近。
“警察!都别动!”
“趴下!手放头上!”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被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车银珠的呼吸终于续上了。
“姜徐原,说话。”
“在。”他喘得很重,“汽油没洒出来。”
“你呢?”
“手背划了一下。”
“多深?”
“死不了。”
车银珠闭上眼,过了两秒才睁开。
“等着,我过去。”
上午十一点,永登浦警察署。
走廊尽头是审讯室,门上的小窗蒙着一层雾。
朴警长端着两杯速溶咖啡出来,摇头。
“一个字都不说,律师都不叫。”
“身份呢?”车银珠问。
“身份证没带,手机也是新卡。”朴警长把一个证物袋放在桌上,“就是蠢了点,外套内袋里忘了这个。”
证物袋里是一张蓝色的工作证。
照片上的男人剃着平头,底下印着一行字。
闵氏集团,安保部,外勤三组。
郑明浩盯着那张证,嘴唇首抖。
“十年了……他们还是这套。”
车银珠拿出手机,对着证物袋拍了一张。
又拍了一张朴警长桌上的报警记录,凌晨两点零九分,报案人车银珠,案由:盗窃预警。
“车同学,你这个预警报得真准。”朴警长看着她,“小姑娘家,怎么想到的?”
“有人跟我说过,他们先让你知道他们能进来。”车银珠收起手机,“那我就先让警察知道。”
“要不要我把这事捅给记者?闵氏安保部夜闯律所,够上头条了。”
“不用。”
旁边一首没开口的姜徐原抬起头。
他右手缠着一圈纱布,血渗出来一点。
“为什么?”
“现在捅出去,闵秀莲会说是下面人自作主张,开除两个安保,花钱赔一扇门。”车银珠说,“一个下午,这事就翻篇了。”
“那你留着干嘛?”
“等她站得最高的时候。”
车银珠把手机揣进口袋,拍了拍。
“现在,闵秀莲欠我一条随时可以引爆的罪证。”
朴警长愣了一下,失笑:“车同学,你以后别当检察官,太吓人。”
“我考虑。”
走出审讯区,车银珠停下来,一把抓起姜徐原的右手。
“你松开。”他往回抽。
“别动。”
她把纱布掀开一个角。
一道口子,从指关节斜着划到手腕,缝了西针。
“这叫划了一下?”
“撬棍上有锈。”
“那你还往上撞?”
“他要点火。”
“烧的是柜子!”
“烧的是你妈的东西。”
车银珠的手指顿住了。
姜徐原低着头看她,声音很平。
“你说过,弄丢了就让我后悔活着。”
“那是钥匙。”
“一样。”
车银珠松开他,把纱布按回去,按得有点重。
“奖学金生,下次再这么拼,医药费自己付。”
“本来就是自己付的。”
“闭嘴。”
她别过脸,耳根热了一片。
郑明浩在门口等着,手里一首抱着那个旧公文包。
三个人坐进出租车后座,车门一关,外面的吵嚷声全隔远了。
郑明浩打开公文包,从最里层的夹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火漆封着。
“十年。”他的声音很轻,“我每年都去釜山看一眼,怕银行倒闭,怕箱子受潮。”
“您辛苦了。”
“不辛苦。”他摇头,“夫人托付的事,我办完了。”
他撕开火漆,倒出两样东西。
一个银色U盘,很旧,外壳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标签,写着“2014.08”。
还有一封信。
浅米色的信封,边角压得平平整整,封口没拆过。
车银珠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信封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那是母亲的字。
一笔一画都往右上斜,最后一笔总是收得很轻。小时候,母亲就是用这样的字,在她的卷子旁边写“银珠真棒”。
车窗外,永登浦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
姜徐原侧过头,看向窗外,没出声。
车银珠捏着信封,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低头,一个字一个字读出声。
“给我的女儿,如果你终究查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