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第一个月,季安的座位,开始隔三差五地空着。
周一上午还在,下午就不见了人影;周三补课的时候,他请了假;周五的晚自习,他几乎没来上过。
班主任每次都在班会上轻轻带过一句:“季安家里有点事,请假两天。”然后就继续上课。
全班人都习惯了,只有我,盯着他空着的座位,坐立不安。
一开始我还会问:"班长,季安又请假了?”
“嗯。”班长头也不抬,“家里有事。”
“什么事?”
“他没说。班主任说他请的。”
我追到办公室,班主任只让我别操心:“他家里的事,你们同学帮不上忙。安心上课,他的功课,他回来会补的。”
班主任的话滴水不漏。可越是这样,我心里那个口子,裂得越大。
他不是家里有事。
他是生病了,他一定生病了。
九月底一个傍晚,我蹲在教室门口,终于等到他回来上晚自习。
他站在走廊尽头,校服领口拢得严严实实,脸色比八月还白了几分,看见我蹲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你蹲这儿干嘛?”
“等你。”我站起来,“季安,你脸都白了。”
“补课补的。”他说,“这几天熬夜做题,熬的。”
“你骗鬼呢!”我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你最近请假,谁不知道!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他安静地看了我两秒。
那两秒里,他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一只被风慢慢吹熄的蜡烛。然后他笑了,还是那个笑,却像在嘴里含着一块黄连:
“真没事。”他说,“我就是……最近有点累,老师让我在家多休息休息。”
“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我没有躲你。”他说,“我只是……不太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脸色不好的样子。”他说,“难看。”
我的心,忽然像被人用钝刀子捅了一下。
“季安。”我看着他,声音里带了一点颤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低下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进教室的人越来越多。他侧身从我身边走过,卷起一阵风,空气里飘过一缕很淡很淡的山茶花香。
是他身上的。
我的洗发水、我的护手霜,都是山茶花味的。
他什么时候开始,也用了那种味道?
我站在走廊上,愣愣地看着他走进教室的背影,忽然把这个学期以来的所有不对劲,一桩桩一件件地串起来:体育课免修、频繁请假、发白的脸色、躲闪的目光、还有他身上那缕学来的山茶花香。
一个可怕又清晰的念头,在我心里成了一团影。
季安,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即便是骗骗我也不行么?又不是没有骗过了……
季安,我好像又看不懂你了,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可是你好像并不在意,是不在意这样的状态,还是不在意我?
「Baby you've gone far away
You've gone far away
于是茶就这样冷了
于是天就这样亮了
于是你就这样离开了
于是我终于醒了
于是你我从此远了
于是路从此分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