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过完,天气彻底凉下来。吊扇停了,换成暖气片呜呜地响。
季安还是那样,时来时不来。他来的时候,全班围着转;他不来的时候,班里空了一角,我的心里也空了一角。
可他跟我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裂开。
他不再主动找我说话。早上我往他桌斗里放苹果,他隔天才会看到,看到也不吭声。体育课他总是请病假,我看台上等半天,等不来他,回头才发现他己经自己回教室了。
有一次放学,我在操场上等了整整二十分钟,想跟他一起走。他却没有从校门口出来,而是从侧门绕出去,拐进了另一条路。
我追上去拦住他:“季安,你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躲你。”他站定,看着我,语气平静,“我就是……想自己走。”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阿岁。”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是吹在我心上的一根刺,“以前是以前。人总是要变的。”
“变什么变!"我急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程梨?还是班主任?”
说完一愣,这句话,好耳熟……
“没有。”他说,“谁也没跟我说什么。是我自己……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
他沉默。
夜风从操场上扑过来,把他的校服吹得微微鼓起。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看着我,很久,才说出一句:
“我想明白,我不能耽误你。”
“耽误我?“我愣住了,“你耽误我什么了?你教我数学,帮我判英语,你什么耽误我了?”
“我是想说……”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很轻,“阿岁,我的路,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了。你该按你自己的路走。”
“季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看着我,眼底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然后他笑了,笑得那么温柔,又那么苦,“你别再等我了。”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什么叫别再等你了?”我看着他,“你不是说,高二高三你都在吗?你开学的时候,你亲口跟我说的!”
他垂下眼,没答话。
“季安!你说话啊!”
“……对不起。”他低声说,“说过的话,有的兑现不了了。”
他说完,从我身边绕了过去,往校门口走。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寒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九月他说“高二高三,我都在”的时候,眼睛那么亮。
十月他说“你别再等我”的时候,眼睛那么暗。
从亮到暗,中间只隔了一个秋天。
我在路灯下站了很久,转身回教室的时候,发现沈栀站在教学楼门口的阴影里。
“你都听见了?”我问她。
“嗯。”她说。
“他为什么要走?”我看着她,“他真的只是想让我好好念书吗?”
沈栀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她才开口:
“祁岁,有些人生病了以后,会想把身边最亲的人,先推开。”
我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栀看着我,她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我读不懂的、又深又沉的神色,“他不知道他还能陪你多久。”
“你、你胡说什么?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就等他回来。”沈栀轻轻地说,“他回来,你还在,就什么都来得及。”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他不知道他还能陪你多久”这句话,越想心里越冷。
窗外秋夜的月亮,又白又凉。
我攥着枕头的一角,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
季安,你早点回来。你在前面走慢一点,我一首都在后面。
你回头,就能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