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日,在深秋的尾巴上。
十月的最后一天,天灰蒙蒙的,气温降到了那年秋天最低。早上出门的时候,温秀英往我书包里塞了两个红鸡蛋,说“出门在外,讨个吉利”。
上午的课,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我在想季安。他己经三天没来上课了。上周他来过一次,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写了一下午卷子,放学前,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那句“不躲我”的话,他说了,可他也做不到。
午休的时候,沈栀把我拉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上。
那天的风不大,阳光落在走廊栏杆上,碎成一格一格。我们两个靠在栏杆上,谁也没先开口。
“祁岁。”沈栀忽然说,“我今天问你一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我。”
“什么问题?”
“你……喜欢季安吗?”
我整个人僵住了。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远处的教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我转过头去看她的脸,她依然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样子,像是随口问了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沈栀,你——”
“你别打岔。”她说,“我知道你看出来了。可我问的是你,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低下头。
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我看着自己校服袖口的扣子,看了很久,久到喉咙里那股涩意,慢慢化成酸意。
“我……”我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祁岁。”
“……喜欢。"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我喜欢他。我高一就喜欢他了。他每次坐我后面,干什么我都想回头看他;他冲我笑一下,我能高兴一整天。”
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容易被说动。
沈栀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可我不能喜欢他。”我接着说,声音越来越哑,
“他成绩那么好的一个人,是全年级的第一。我要是跟他在一起,全班都会说闲话,班主任会说,别人会说,说他被一个早餐店丫头耽误了。他那段时间成绩下滑,本来就有人嚼舌根……”
我顿了顿,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我怕。我怕流言把他毁了,怕我拖累他。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他不该被我这样的人,拴在这种小地方。”
沈栀沉默了很久。
“那如果……”她开口,“他其实根本不介意这些呢?”
“他介意不介意,是他的事。”我说,“我不能让他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我耽误他,就是对不起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
走廊上起了风,把我额前的碎发吹得乱成一个方向。我望着操场那个空荡荡的、他己经很久没站上去的跑道,忽然说了一句连我自己都没意料到的话:
“我打算……把他推开。”
沈栀看着我,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一点我读不懂的光。
“祁岁,”她轻轻地说,“你推开的这条路,将来是没办法回头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说完,转身回了教室。
我独自站在走廊上,看着秋天的风,一遍一遍地吹过空荡荡的操场,心里有个地方,己经在隐隐作痛了。
那天下午第三节课,我回教室的时候,在走廊拐角,闻到了一缕很淡的山茶花香。
我脚步一顿。
可等我走过去,拐角处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