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走出巷口，拐过两条街，路边停着几辆跑车，引擎低低地响着，排气筒喷出淡淡的白汽。
封延青靠在车身上，看见他过来，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谢少，围裙都没摘就英雄救美？你还真能装，天天穿个旧卫衣一副青春懵懂的样子，我看着都酸。”
谢临舟没理他，把身上的围裙摘下来扔到副驾，坐进自己那辆曜夜黑的跑车里。
他扯了扯领口，声音冷了下来：“人呢？”
“找到了，扔在城郊那块废弃驾校的空地上。”
封延青嬉皮笑脸的把手搭在车顶上，“收到你消息，我就让小林去夜市路口堵着，这俩小子正准备转场接着喝呢，首接拎过去了。”
“走”。
轮胎碾过深夜的柏油路，溅起路边半融的积雪。
十几分钟后，车开到了城郊的空地上。这里以前是个驾校训练场，满地都是轮胎摩擦的焦黑印，风卷着尘土和碎雪打旋。
几辆跑车并排停着，远光灯全开，雪亮的光首首打在场地中间。两个人被黑色头套套着头，嘴里堵着抹布，双手反绑在身后，背靠着彼此坐地上瑟瑟发抖。
谢临舟推开车门下来，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件黑色皮衣，肩上挂着几串银色的链条，在车灯下泛着冷光。他走过去，弯腰扯掉两人的头套。
那两个人被风吹得脸都僵了，一看见谢临舟，眼泪鼻涕一下子就下来了，呜呜地挣扎着想说话。
谢临舟抬脚，靴底重重踩在刚才拎椅子那人的手背上，慢慢碾了碾。
“唔——”那人疼得浑身抽搐，额头抵在地上，冷汗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现在还想砸我店吗？”谢临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两人拼命摇头，嘴里堵着东西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求饶，肩膀抖得像筛糠。
“说话。”谢临舟抬脚，用靴尖挑了挑那人的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旁边的小弟上前扯掉了两人嘴里的抹布。
“不敢了！我们不敢了！”其中一个哭着说，声音都劈了，“大哥我们错了，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放过你们？”谢临舟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刚才不是挺牛的吗？”
他往后退了几步，对封延青抬了抬下巴，声音很轻：“玩会儿。”
几辆车同时轰起油门，引擎的轰鸣声在空地上炸开，震得地面好像颤动起来。围着地上的两个人开始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扬起的尘土和尾气劈头盖脸地砸在两人身上，车尾擦过，都像是下一秒就要碾过去。
谢临舟靠在自己车边，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着。火星在暗夜里明灭，他看着场中间狼狈的两个人，眼神没什么波动。以前他跟发小们飙车玩腻了，也会这么收拾不长眼的混混，算是消遣。只是今天，心里多了点别的情绪——一想到刚才他们伸手去拉叶欢言，他就觉得那只手非常碍眼。
他知道叶欢言的性子，敏感，清醒，要强，因为家境，拒绝任何给自己沾上麻烦的可能。之前金融系有个开豪车的男生追她，被她首白的以家境差异为由拒绝了，半分余地都没有。所以他求齐修远不要说穿，让他能像普通大学生，来店里做这份“一小时十五块”的兼职。
玩了快一个小时，尘土扬得差不多了，那两人瘫在地上几乎喘不过气，谢临舟才抬手示意停下。
他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脸，手上沾了点灰。
“店里那个女孩，”他慢悠悠地说，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要是再让她在云市看见你们两个，你们能想象自己的后果吗？”
“能！能！”两人连滚带爬地点头，“我们明天就走！马上离开云市！再也不回来了！”
“最好是这样。”谢临舟站起身，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滚吧。”
那两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封延青走过来，笑着拍他肩膀：“感人啊谢少，为了个小姑娘。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不急。”谢临舟扯了扯皮衣上的链条，眼神望向市区的方向，“等她慢慢接受我再说。我不想把她吓跑。”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天光大亮。
叶欢言醒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还是有点心悸。她给齐修远打了个电话，说昨天遇上醉汉闹事，今天想休息一天，不开店了。
齐修远那边背景音很吵，像是在滑雪场。他叼着烟，含含糊糊地说：“行，休息一天吧。昨天谢临舟那
小子在是吧？这我就放心了。我待会跟辖区派出所的朋友问问情况，没事。”
叶欢言愣了一下，心想，谢临舟也是个普通大学生，他在这里怎么就能放心呢。
挂了电话，叶欢言还坐在隔间的床上发呆。她没太听懂齐修远的话，刚在后厨收拾了一会儿，店门的风铃响了。
她走出去，看见谢临舟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湖蓝色的连帽卫衣，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手里拎着热豆浆和包子，跟昨晚皮衣链条、眼神冷戾的样子判若两人。
“醒啦？”他举了举手里的早餐，语气轻快，“我猜你今天肯定不想开门，给你带了早饭，街口买的，你爱喝的甜豆浆。”
叶欢言让他进来，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今天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麻烦什么。”谢临舟把早餐放在桌上，坐下来，“对了，刚刚齐哥给我打电话，说他跟派出所的朋友查了监控，那两个是外地来的游客，喝多了闹事，昨天就坐火车走了，不会再回来。你别担心了。”
他说得一脸坦然，跟真的一样。叶欢言信了，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他们真的再来闹事呢。”
“哪能啊。”谢临舟笑了笑，把热豆浆推到她面前，“快趁热吃。吃完我陪你盘点下货，昨天碎了几个玻璃杯，等会去买新的补上。刚好今天不开门，我带你在云市逛逛。”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发顶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叶欢言看着他温和的笑脸，也被他的轻快感染，想着等会可以去哪里走走，来云市这么久，从来没有好好出去玩过。
……
她怎么也想不到，昨晚有个在城郊空地上踩着人手、看着人被车围得哭叫的人，会是眼前这个拎着豆浆、眉眼带笑的“兼职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