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昭心里那点闷意被冲淡了些,却仍旧没有立刻答应。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我转身,你就追上来。我靠近,你又往后退。”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声音轻了下来。
“凌澈,你到底想让我离你远一点,还是想让我一首留在你身边?”
这一回,他没有马上躲开她的目光。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深,谢昭昭看不懂。
手机震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凌澈垂眼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白蕊的名字出现在通知栏。
紧接着,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我家里出事了,你能不能马上过来?】
谢昭昭站在他身侧,自然看见了白蕊发来的消息。
刚才在书架后残留的那点暧昧,被这一行字硬生生截断。
谢昭昭原本还想问他,刚才的吻算不算数。
现在看来,答案又得往后排了。
“要不要我陪你去?”
谢昭昭先开了口。
凌澈抬眼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我自己过去。”
“消息写得太含糊了。”谢昭昭拿出手机,点开校园打车软件,“你先把人找到,路上再问清楚情况。”
凌澈伸手压住她的手机。
“你回宿舍。”
谢昭昭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心里的酸意终于冒出头。
“她一句话,你就要立刻赶过去?”
“白蕊家里有人出事。”
“她家里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凌澈的眉头拧紧,松开她的手后,语气低了几分。
“她母亲以前照顾过我。”
这句话让谢昭昭顿住。
可理解归理解,心里那点不高兴依旧摆在那里。
她抿了抿唇,刚准备开口,白蕊的语音便自动播放出来。
“阿澈哥哥,我妈刚才在面馆门口晕倒了,现在送到了社区诊所。我爸一首联系不上,我一个人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你能不能快点过来?”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发颤。
凌澈的神色立刻变了。
白秀兰从他小时候就认识他。那几年冯桂芬忙着守面馆,没时间照顾孩子,白家没少给他留饭,也替他照看过几次伤口。如今对方突然晕倒,他确实做不到坐在这里继续谈恋爱。
谢昭昭看着他眉间压下来的担忧,默默收起了手机。
“诊所在哪儿?”
凌澈报出地址。
她重新点开叫车页面,手指迅速输入上车地点。
“我送你到东门。”
“我自己能过去。”
“我知道你长了两条腿。”谢昭昭确认了订单,把手机收回包里,
“你现在站在这儿继续客气,白阿姨的输液瓶都要比你先到诊所了。”
凌澈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谢昭昭转身往台阶方向走,走出两步又停住。
“还有。”
她回头看向他,刚才被打断的情绪重新浮在眼底。
“你回来以后,要把今天没说完的话补上。”
凌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今天不方便谈这些。”
“那就先欠着。”
“我没答应。”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也没提前申请。”
谢昭昭说完,没给他继续反驳的机会,踮起脚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谢昭昭退开半步,终于找回一点主动权。
“刚才那个算你的,刚才这个算我的。以后谁也别装作没发生过。”
凌澈看着她,耳根的红意在路灯下很明显。
“谢昭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她抬手学着他的语气,慢慢数道:“别闹,早点回宿舍,别等我。”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笑了。
凌澈的唇线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校园车的接单提示在这时弹了出来。
司机己经到了图书馆外。
谢昭昭从包里翻出一小包湿纸巾,塞进他手里。
“拿着。”
凌澈低头看了看:“诊所里有。”
“你等会儿要是跑得太急,脸上出汗了怎么办?”
“我坐车。”
“那就给白蕊擦眼泪。”
谢昭昭把这句话
说得很平静,可尾音里的酸味己经藏不住。
凌澈握着湿纸巾,眼神落在她脸上。
她别开头,假装观察湖面。
“别笑。”
“我没有笑。”
“你现在没笑,心里肯定在笑。”
凌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很快回来。”
谢昭昭转过头。
“回来以后呢?”
凌澈看着她,没有出声。
谢昭昭也没再逼他,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算了,先把白阿姨照顾好。到了诊所,给我发个消息。”
凌澈点头。
“好。”
车停在长廊出口,司机降下车窗催了一声。
凌澈走下台阶,坐进后排。车子启动前,他透过车窗看了谢昭昭一眼。
她还站在原地,他本该立刻收回目光,却迟迟没有动。
谢昭昭冲他挥了挥手。
车驶出一段距离后,她脸上的笑才慢慢淡下来。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她以为是凌澈报平安,点开后却只看见校园论坛的推送。
孟佳佳发来消息,问她谈得怎么样。
谢昭昭低头回了一句。
【亲到了,人跑了。】
孟佳佳很快回复。
【你把人吓跑的?】
谢昭昭看着那行字,手指停了片刻。
【被白蕊叫走的。】
这一次,孟佳佳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她怎么总能赶上?】
谢昭昭没有再回。
这句话,她也想知道答案。
她把奶茶杯丢进垃圾桶,沿着湖边往宿舍走。晚风从水面吹过来,带走了身上的热意,刚才在书架后被凌澈握住的手腕却还留着清晰的触感。
他主动吻了她。
他在她快要撞上书架时,下意识护住了她。
这些细节全都是真的。
可她刚想抓住一点确定的东西,白蕊的一条消息便把他带走了。
谢昭昭低头踢开路边一片落叶。
她可以理解凌澈去照看长辈,也能理解他无法在这种时候陪着自己继续谈感情。
老城区的社区诊所不大,走廊里只亮着几盏白灯。
白蕊坐在观察室外的长椅上,听见脚步声,立刻起身迎过去。
“阿澈哥哥。”
凌澈没急着问她,先透过半掩的门看向里面。
白秀兰躺在病床上,手背连着输液管,护士正在调节滴速,见他进来,便简单说明了情况。
低血糖,加上近期休息不足。
输完液观察一阵,回家休养就好。
凌澈紧绷的肩背稍微松了些。
白蕊站在门边,眼眶泛红。
“我妈突然倒下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我爸电话一首打不通,诊所又让我联系家里人,我只能找你。”
凌澈没有责备她,只向护士确认了几项注意事项。
“你父亲联系上了吗?”
白蕊点头:“刚刚接通了,他正在赶过来。”
“那我等他到了再走。”
这句话让白蕊明显安心下来。
她往凌澈身边靠近了一点,视线却落到他手中的湿纸巾上。
包装的一角己经被捏出了浅浅的折痕。
“谢学姐给你的?”
凌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后将湿纸巾收进口袋。
“嗯。”
白蕊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她从小就知道,凌澈对人冷淡,愿意随身带着的东西并不多。可现在谢昭昭给他的东西还在他手里,甚至被他一路带进了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