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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爷,夫人马甲又杀疯了

第256章 今晚睡哪里

拍卖结束后,客人们陆续散去。

偏厅安静了下来,只有几个侍者在收拾酒杯和散落的名片。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落在门口的台阶上,落在银杏叶铺成的金色地毯上。

江肆站在偏厅门口,看着雨幕发呆。他没有叫江奕开车来。他想等她一起回家。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沈竹沥走出来,手里撑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她走到他身边,停下来,撑开伞,举过两个人的头顶。

“没带伞?”

“忘了。”

“江奕呢?”

“让他接孩子先走了。”

“你呢?”

“等你。”

沈竹沥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雨夜的光影里显得很冷、很硬,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他的心脏还在疼,从看到那幅画开始就没有停过。

“陪我回家”她说。

江肆沉默了一会儿。

“好。”

沈竹沥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雨水滴在她的肩上,她没有管。

“走吧。我开车。”

车子驶出季家老宅的时候,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单调的、催眠般的声响。

沈竹沥开着车,江肆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内的音响关着,只有雨声和雨刷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江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他的心脏还在疼。他不知道这种疼什么时候会结束,也许永远不会结束。

“沈竹沥。”

“嗯。”

“枫临院的阳台,朝南,对不对?”

“对。”

“栀子花放在东边,对不对?”

“对。”

“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是你最喜欢穿的,对不对?”

沈竹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感觉是”他顿了顿,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

沈竹沥没有说话。雨还在下。

“沈竹沥。”

“嗯。”

“你以前是不是跟我说过,等我们老了,就住在那间屋子里。每天看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

沈竹沥的手指收紧了。方向盘上的真皮被攥出了浅浅的印痕。

她伸出手,把他的手从胸口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她眼角的泪痕蹭在他的掌纹里。

“我会一遍一遍地跟你说。说到你记住为止。”

江肆看着她的眼泪,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的手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拇指擦过她的泪痕,一遍,又一遍。

“沈竹沥。”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哭过?”

“很多次。”

江肆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水从车窗上流过,像无数条细小的蛇蜿蜒而下。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我不会再忘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也许明天醒来我还是不记得你。但我的心会记得,我的手会记得。它们会把我带到你面前。”

沈竹沥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

车停在路边,雨水从车顶滑下来,汇成一道道细流,流进排水沟里。没有人说话。不需要说话。他们的手说了一切。

别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银杏叶被雨水打得贴在地上,金色的碎屑铺了一路。

那幅画被安暻派人送到了别院,挂在了沈竹沥的工作室。浅蓝色的窗帘,东边的栀子花,还有那件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的衬衫——都在上面。

江肆站在别院门口,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的脚想走进去,但他的大脑在告诉他——你不认识她。你进去干什么?

他的脚没有听大脑的。他走了进去。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他走到主卧门口,门没有关。

沈竹沥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束栀子花,正在换水。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

“江肆。”

“嗯。”

“你来了。”

“嗯。”

“今晚睡哪里?”

“这里?”

“你确定?”

江肆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缠上她的腰,脑袋倒在沈竹沥脖子间,一会亲一会蹭的。

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像叹息。

“不确定。但是我想陪着你。”

沈竹沥笑了。她把栀子花插进瓶子里,放在床头柜上。花上还带着雨水,淡淡的香弥漫开来。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落在床上,落到沈竹沥心里。

“在她面前,她的江肆依旧是哪个粘人小狗。”

沈竹沥看着顺毛的江肆,都有点怀念那些和她针锋相对,极限拉扯那几年了。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揉了揉。

他的头发还是软的,跟很多年前一样。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了另一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雨夜,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在枫临院。

但那时候的江肆,不是现在这个安静的、像只乖顺小狗的江肆。

那时候的他,是一把出了鞘的刀。

那是他们关系最僵的几年。

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他还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把她拴在视线范围内。

她打黑拳,他堵门。她受伤,他缝针。

她不说话,他更不说话。两个人像两只刺猬,明明想靠近,却把彼此扎得满身是血。

枫临院的阳台朝南,栀子花放在东边。

这是江肆记得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之一。

但他不记得的是,那个阳台上,曾经有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她一身血回来,他一句话不说,把她按在沙发上,替她缝合最狰狞的伤口。

枫临院。五楼。雨夜。

沈竹沥推开枫临院的铁门时,雨正下得最大。

她没有带伞,也不想带。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再滴到地上,混着血——不是雨水的颜色,是血。

她自己的血。左肩被划了一刀,不深,但很长,从锁骨延伸到肩胛骨。

右手的指节破了皮,露出底下红白的组织。

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舔了一下,用舌头把那点血卷进嘴里。

不疼。或许她早就不会疼了。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灯没有开,但是可以辨别沙发的人影。

江肆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冷、很硬。他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看不清,但她知道那是什么——是他救他外婆的时侯,她落在他那里的那把手术刀。

他从来不还她。

“你还没睡?”说话的语气平静像是习以为常,沈竹沥的声音有点哑。

她走过客厅,想去浴室把自己冲干净。

“过来。”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后背发凉。

沈竹沥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等会。”

“我说,过来。”

沈竹沥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了。

她跟他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杉香,刚好够他看到她的伤口。

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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