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己经带了凉意,吹过梧桐时,叶子成片往下落。
温栀禾在家画速写。画了一会儿,她觉得窗外的光线不太好,就走到阳台上。对面的阳台门开着,沈清砚正坐在那里看书。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又低下头继续看。
温栀禾靠在阳台栏杆上,看了他几秒。“沈清砚,你在看什么书?”
“物理。”
“又是物理。”温栀禾笑了,“你除了物理还看什么?”
沈清砚想了想。“数学。”
“……好吧。”温栀禾转身回了屋。过了五分钟,她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两块曲奇饼干。她趴在阳台栏杆上,朝对面喊:“沈清砚!”
他抬起头。
她把手里的饼干举了举,然后朝他的方向扔了一块——没扔过去,掉在了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她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沈清砚看着那块掉下去的饼干,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阳台边缘,伸出手。温栀禾把剩下那块递过去,两个人的手指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够不着。
她只好回屋,走到楼道里,敲了敲他家的门。沈清砚来开门的时候,表情有点意外。
“饼干。”温栀禾把曲奇递给他。
“……谢谢。”
“不客气。”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数学卷子最后一题你会吗?”
“会。”
“能不能教我一下?我算了半天没算出来。”
沈清砚犹豫了一下。“你爸妈在家吗?”
“我爸在书房加班,我妈在客厅看电视。怎么了?”
“没事。我过来。”
“方便吗?”
“方便,你来吧。”
他拿了卷子和笔,跟着温栀禾进了她家。
“进来吧。”温栀禾侧身让开。
沈清砚换了鞋,进门的时候脚步很轻。他先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温栀禾的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阿姨好。”沈清砚微微鞠了一躬。
温栀禾的妈妈眼睛一亮,放下遥控器站起来:“你是栀禾的同学吧?快进来快进来。喝点什么?阿姨去倒。”
“不用了阿姨,我讲完题就回去。”沈清砚礼貌地说,“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呀,栀禾的同学就是自己人。”妈妈笑着指了指冰箱,“饮料自己拿啊,别客气。”
“好。”
温栀禾带他到餐桌前坐下。沈清砚把卷子铺开,笔放好,动作规规矩矩的。
温栀禾坐到他旁边——不是对面,是旁边,因为这样方便一起看卷子。但坐下来的那一刻她意识到,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
沈清砚没有挪开。
温栀禾咬着笔帽,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哪道题?”他低头看她的卷子,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这道?”
“嗯。”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轴,一边写一边说:“先求导数,然后找极值点。这一步你做了,但代入的时候符号错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讲题的时候比平时说话多了很多字,逻辑清晰,每一步都讲得很明白。
温栀禾听着听着就分神了——不是因为他讲得不好,而是因为她注意到他讲题的时候会把笔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听懂了吗?”沈清砚转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突然撞在一起,距离近得能看见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温栀禾赶紧把目光挪回纸上:“听懂了,就是这里——”
她指着纸上的一个步骤,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沈清砚把手缩回去,动作很自然,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嗯,对。”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温栀禾低下头,假装专心演算。
讲完题,沈清砚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温栀禾把答案抄到作业本上,忽然开口:“你爸在书房?”。
“嗯,他在加班。”
“会出来吗?”
温栀禾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有点紧绷,像是……紧张?
“你想见他?”
“不是,”沈清砚顿了顿,“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温栀禾忍不住笑了。沈清砚这个人,在球场上面对两个人的包夹都面不改色,在考场上做最难的题也不皱眉头,现在居然
因为怕碰到她爸爸而紧张。
“你放心,”温栀禾说,“我爸人很好的。他就算出来,最多就是问你一句‘学习怎么样’,不会为难你。”
沈清砚点了一下头,但还是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温栀禾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可爱。
答案抄完了。沈清砚站起来收拾卷子。
“走了。”他说。
温栀禾送他到门口。他换鞋的时候,温栀禾靠在门框上,忽然说:“沈清砚,你以后周末没事的话,可以过来一起写作业。”
他抬起头。
沈清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
“……好。”然后推开门走了。
温栀禾靠在门板上,听见对面关门的声音。
她回到书桌前,翻开速写本。画了一幅小画:一张餐桌,两把椅子,两个人并排坐着,桌上摊着数学卷子和草稿纸。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十一月七日,沈清砚第一次来我家。他在门口问我爸妈在不在家,进门先跟我妈问好,讲题的时候笔握得很紧。
他好像有点紧张。
沈清砚从温栀禾家讲完题回来,关上自己家门之后:
沈清砚靠在自家门板上站了几秒。
刚才在她家,她坐在他旁边,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不是草莓味,是一种很淡的花香,说不上来是什么花。
她说“你以后周末没事的话,可以过来一起写作业”的时候,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面不改色地说“好”。
他走进自己房间,坐到书桌前。
桌面上,那张水彩小稿还压在透明软玻璃下面。梧桐树,栀花碎影,角落里的“栀禾”两个字。
之后他翻开练习册,继续做题。
但同一道题,他算了三遍,得了三个不同的答案。
他把笔放下,盯着窗外的景色。
晚上十点,温栀禾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唐星瑶】:栀禾栀禾!今天作业最后一题你写了吗?
【温栀禾】:写了。怎么了?
【唐星瑶】:太难了我不会!!!裴子杨也不会,他说明天早上抄我的,但我自己都没写出来
【温栀禾】:我今天让沈清砚教我了,我拍照发给你。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给沈清砚发了一条消息。
【温栀禾】:今天谢谢你来教我。
【沈清砚】:嗯。
【温栀禾】:下次作业不会还能问你吗?
【沈清砚】:能。
【温栀禾】:那你还来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
【沈清砚】:来。
温栀禾笑了。
【温栀禾】:晚安。
【沈清砚】:晚安。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
窗外,对面阳台的灯灭了。
但温栀禾的嘴角一首翘着,首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