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爸爸靠在床头，右腿打着石膏，吊在架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前两天好了一些，嘴唇多了一点血色。江妈妈坐在床边，手上还缠着纱布，但换了一块新的，干净了不少。看到江辞进来，她站起来，目光扫过江辞身后那五个人。
“叔叔好！阿姨好！”几人礼貌问好。
江爸爸看着门口那五张陌生的面孔，怔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唐星瑶、裴子杨身上掠过，落在温栀禾、宋以宁身上，最后停在沈清砚脸上。他的嗓音带着病后的沙哑：“你们…… 都是小辞的同学？”
“嗯，我们都是江辞最好的朋友。” 唐星瑶认真点头。
江爸爸再次环视众人，眼底漾起暖意：“快进来坐吧，站着怪累的。”
五人依次走进病房，带来的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保温袋、水果、牛奶还有饼干。温栀禾从书包里拿出一幅速写，是来时路上随手画的窗外梧桐，阳光穿过枝叶，落满一地斑驳光影。她把画放到江爸爸床边，轻声道：“叔叔，祝您早日康复。”
江爸爸低头看着那幅画，眼底满是暖意：“画得真好，谢谢你小姑娘。”
温栀禾浅浅一笑，没再多言。
宋以宁拆开保温袋，倒出一碗温热的红豆汤，递到江妈妈面前：“阿姨，您应该还没吃饭，趁热喝点吧，我妈妈煲的。”
江妈妈捧着那碗热汤，看向宋以宁，小口喝了一口。“真好喝，回头替我好好谢谢你妈妈。”
“嗯。” 宋以宁安静立在一旁，静静看着江妈妈把一碗汤喝完。
沈清砚站在床尾，没有往前凑，他看了江爸爸一眼，只说了一句：“叔叔您安心养伤就好，江辞的功课，我们都会帮着留意，不会落下的。”
江爸爸望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裴子杨站在最外侧，把带来的水果放在一旁椅上，对着江爸爸憨厚一笑，叮嘱他好好休养。
几人在病房小坐了半个多小时，不愿过多打扰休养。江辞也惦记着下午的功课，众人便起身告辞。江妈妈送他们到门口，再三叮嘱路上小心，早点回学校。
走出病房，几人朝着电梯口走去。走廊悠长，廊顶白炽灯亮得发白，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安静又清寂。
几个人走到电梯口。温栀禾按了按钮，电梯门打开。六个人走进去，门关上。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江辞站在最内侧，望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想起温爸爸那句沉稳客观的 “恢复得不错，别太担心”。那不是刻意的安慰，而是专业笃定的陈述。这个答案，让他的心安了一点点。
电梯刚到一楼，温栀禾忽然又按了上行键。
“你们等我一下。” 她说完，独自走进电梯。
六楼是神经外科病区。她径首走到主任办公室，门虚掩着，推开门。爸爸正坐在桌后低头写病历。见她进来，他摘下眼镜，从抽屉拿出几盒牛奶放在桌面。“给同学也带一盒。”
温栀禾拿起牛奶，顿了顿，眼里带着几分好奇：“爸，你刚才跟江辞说话的时候，好专业。我都没见过你工作时候的样子。”
温爸爸抬眼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家我是你爸爸，在医院，我只是尽本分的医生而己。”
“不一样的。” 温栀禾认真摇头，“在家是温柔的爸爸，在医院是专业沉稳的医生。”
温爸爸没再接话，只是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回去吧，同学还在等你。”
温栀禾笑着点点头，拿好牛奶，转身走出办公室。
电梯抵达一楼，
唐星禾瞥见她手里的牛奶，好奇问道：“你爸给的？”
“嗯，特意拿的，一人一盒。”
温栀禾拆开，把牛奶挨个分给众人。
走出医院住院部大门。午后阳光正好，梧桐树荫落在台阶上，光影斑驳，随风轻轻晃动。
那天夜里，温栀禾坐在书桌前，重新翻开速写本。
她画出走廊里那个身着白大褂的身影，内里衬着深蓝色手术服，听诊器挂在颈间，沉稳而立。旁边小小画了一个对话框，复刻那句熟悉的问话：“这个点，你们不应该在学校吗？”
画纸角落，她落下一行小字：
原来爸爸工作的样子，这么专业。
另一边，晚自习结束后，江辞又重新回到了医院。晚风带着一丝微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底的急切，白天探望时太过仓促，又有朋友在侧，许多心里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住院部的灯光逐层亮起，暖黄
的光透过玻璃窗，投下温柔的光影，冲淡了几分消毒水的清冷。江辞轻手轻脚地走上五楼，生怕惊扰了病区的安静，走到503病房门口，他停下脚步，敲了敲房门。
“进来。”是妈妈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和。
江辞推开门，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
“爸妈，我回来了。”江辞走到床边，把书包放在墙角。
两人闻声同时抬起头，眼底瞬间泛起一丝意外。
江爸爸率先开口，眼底漾着笑意，声音还带着沙哑：“小辞，你怎么来了？”
“爸，我来看你。”江辞连忙凑上前半步，语气里藏着一丝急切，“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挺好的。”江爸爸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眼底的欣慰藏都藏不住。
“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又跑过来了？”江妈妈轻轻起身，走到他身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微凉，语气满是疼惜，“没累着吧？晚自习辛苦不辛苦？”
“不辛苦，妈。”江辞轻轻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安稳，“白天人多，没来得及好好陪你们，晚自习一结束，我就过来了。你也别一首守着，快找个地方歇会儿。”
江妈妈笑了笑，坐在他身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眼底满是心疼：“妈没事，能扛住。倒是你，这段时间又要上课，又要惦记我们，别把自己累垮了。你好好读书，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安慰。”
说完，江妈妈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苹果，指尖捏着水果刀，削了起来。削完后，她又切成小块，装进碗里，插上牙签，推到江辞手边，语气柔和：“快吃点，垫垫肚子。”
就在这时，江爸爸开口了，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你选文科的事，等爸爸出院再说。不是不同意你选，是爸一首没想好怎么跟你说。怕话说重了，伤了你的心，也怕拦着你，耽误了你的喜好。”
江妈妈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抬头，只是默默把削好的另一块苹果，放进江爸爸手边的盘子里。
江辞抬头看着父亲。他等了那么久的答案，原来从不是“不同意”，而是父亲不善言辞的牵挂，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不擅表达的男人，竟在病床上，用最笨拙、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他：我懂你的热爱，也在乎你的感受。
他拿起一根牙签，扎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暖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江辞坐在床边，和爸爸之间隔着一碗苹果。这是他们最近的距离。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碗边沿，心底积压多日的郁结，此刻终于慢慢松了下来。所有的迷茫与不安都有了归宿，所有的辛苦与坚持，都值得。
江妈妈看着父子俩的模样，嘴角也扬起笑意。病房里的灯光依旧柔和，晚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几分暖意。
那些曾经压在心底的心事，那些无处诉说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底最柔软的力量。
夜色渐深，病房里的温情却丝毫未减。江辞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还有坎坷，但只要一家人同心，有朋友相伴，他就有勇气，坚定地走下去，既守护好心底的热爱，也守护好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