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杉正在食堂吃饭,筷子夹住块排骨,手机响了。唐西坐在她对面,低头喝汤,没抬头。但她把手机放在耳边的时候,他放下了汤碗。
“刘杉,”陈屿的声音隔着一整片太平洋传过来,“第二批货入关的时候又卡了。”
刘杉噎了下,把排骨放回碟子里,问:“这次什么理由?”
“这次不是品名,是产地证。”他说,“海关说我们提供的产地证格式不符合新规,要求重新提交。
“但这个产地证是供应商出具的,重新提交要等至少十天。”他缓了缓,说:“船停在港里,滞港费按天算。合同和附件海关那边说没问题,但现在是另一个部门在审核。”
“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一个熟悉这批货全流程的人过来,当面解释清楚。我己经让这边做了所有准备,但需要一个能沟通的人帮我把数据、流程和合同说清楚。”
陈屿顿了一下,“刘杉,我想请你过来一趟,当现场口译。我来安排吃住行,就当出差。”
刘杉握着手机,看着唐西。他己经吃完了,正靠在椅背上等她,手里转着一根用过的筷子,转了半圈又停住,搁在碗沿上。
“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以后,唐西先开了口:“他说什么?”
“货卡在产地证上,他需要有人过去现场处理。”刘杉低头看了看碟子里那块己经凉了的排骨,“他想要我去做口译。”
唐西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面前那碗凉掉的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看着窗外那排梧桐树。刘杉也没有催,用筷子把碟子里那块凉透了的排骨夹起来吃了,嚼了很久。
“你去。”唐西说。
刘杉抬起头看着他,“你确定?”
“你的英语好,对那批货的合同、附件、流程比任何一个临时找的翻译都熟。而且——”他停了一下,“你说过,你想看着货靠岸。”
“那是在这边看。”
“那边也能看。”唐西说完站起来,收了两个人的餐盘,“时间定下来了跟我说一声,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赵坤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还端着碗紫菜蛋花汤,“西哥,现在是码头关键期。兄弟的后半生都压在上面了,你得盯着。”
唐西僵在那儿,手还扣着刘杉的手,不松。
“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刘杉问。
“怕你一去不回了。”
全场笑喷,赵坤汤都洒了。
“西哥,”刘杉说,“这次你守家,下次,我们一起去!”
一周后刘杉站在机场出发大厅。行李箱靠在她腿边,不大,只装了七天的换洗衣物。
唐西站在她对面,手插在裤兜里,没有帮她拎箱子,没有替她整理外套,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从头到脚看完了一遍,像在检查一件即将出门远行的行李边角有没有裂开。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有什么问题先找陈屿。解决不了再找我。”
“要是他那边也解决不了呢?”
“那就等我过来。”
刘杉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就是想找个借口出国。”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伸手把她外套领子上那根翘起来的线头按平了。然后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值机、安检、登机,她在飞机上坐定以后,把安全带扣好,把手机开机看了一眼——唐西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上飞机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起飞以后她把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翻开新的一页写着:“飞往洛杉矶。第一次单独出差,目的地:海关办公室。”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它不像小说的开头,更像一份工作日志。她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唐西在出发大厅没有拉我的手。他比以前更会送人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洛杉矶是下午,阳光很亮,出机口的人流像一条慢慢流动的河。刘杉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陈屿。
他站在接机口旁边,穿着一件浅色的长袖衬衫,手里没有举牌子,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她走过去,他接过她的行李箱。
“路上顺利吗?”
“还行。”
陈屿开了车。她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景色——高速公路、棕榈树、巨大的广告牌,一切都比南城宽一截。
城市的线条被拉得很开,人和车之间的距离也远一些。她靠在椅背上,手机震了
一下,唐西发的:“到了?”
“到了,陈屿接的我。”
“注意休息,明天还有正事。我在,有事打电话。”
“好。”
陈屿在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他查岗还挺准时的。”
“他就发了一条。”
“一条就够了,”陈屿说,“一条能写好几分钟,他那边时差比你晚几个小时。”
“你刚上飞机,他就在算你什么时候落地。”
刘杉没有接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第二天一早刘杉在酒店大堂见到陈屿。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西装,整个人看着比昨天正式一些。
“走吧,海关那边约了九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