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劲烽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语无伦次、却已然长成半大少年模样的小家伙,冷硬的目光微微软化。
他记得安屿,大院安家的小儿子。
屁颠大的小时候就爱跟在他和赵卓越那群人身后面跑,奶声奶气地喊着“烽哥哥”,刚会走路那会就拿起了滑冰鞋……
没想到一晃眼,也穿上国家队的队服了。
“小屿,长高了。”
裴劲烽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冰场上更加低沉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得不承认,刚做完复检就做那些动作,有点仓促了些。
好在那些动作,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行为,没什么压力。
安屿胡乱抹了把眼泪,又哭又笑。
“烽哥,你刚才……那些动作,太帅了!你看到那几个外国人的表情了吗?哈哈哈,让他们狂!”
裴劲烽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话茬,目光落在安屿身上那身略显宽大的国家队服上。
“进国家队了?练的什么?”
“短道速滑!男子1500米和500米!”安屿挺起胸膛,眼中闪着光。
“烽哥,我一直以你为目标!虽然项目不同,但我知道,你当年在雪山上能做到的,我在冰场上也要努力做到最好!”
安屿眼中纯粹而炽热的崇拜与信念,让裴劲烽沉寂多年的心湖,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和那群人很像,可悲地信仰他。
裴劲烽抬手,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安屿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
“好好练,别受伤,其他都不重要。”
“嗯?嗯!”
安屿还是重重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无比期待和热切,仰头看着裴劲烽。
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烽哥,你……你刚才那套动作……你是不是……要回来了?要重回赛场?”
这个问题,仿佛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让裴劲烽眼中那丝刚刚泛起的微澜瞬间平复,归于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没有立刻回答。
通道外,冰场上的喧嚣似乎隐隐传来,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安屿眼中的期待渐渐被忐忑取代。
那场震惊世界的登山滑雪事故,那些陨落的生命,还有烽哥销声匿迹的这些年……或许,有些问题,本就不该问。
就在安屿以为得不到答案,准备岔开话题时。
裴劲烽的目光越过他,似乎看向了遥远的虚空,又似乎只是看着通道尽头那一点微弱的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山一直在那里。”
“回不回去,什么时候回去……”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安屿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上,那眼神深邃得令人心悸,“取决于风往哪里吹,雪什么时候停。”
裴劲烽淡淡地说完,不再停留,将护目镜和口罩重新戴好,拍了拍安屿的肩膀,便转身,身影迅速融入通道更深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留下一脸不明的安屿。
这话,什么意思?